嚴敏珠沒有敲門，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辦公室里，那個傳說中曾經戰功赫赫，如今卻整天只知道澆花養魚的男人。
正背對著她，拿著一把剪刀，慢悠悠地修剪著一盆君子蘭。
聽到開門聲，全宇碩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嚴敏珠走到他身後，聲音堅定。
「全宇碩局長，我有重要的事，需要您的幫助。」
全宇碩又「咔嚓」一剪刀，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梁俊瑞要把你調到中東去？」
「還是讓你主動滾蛋？」
嚴敏珠心裡一驚。
她沒想到，自己和梁俊瑞在辦公室里的衝突，這麼快就傳到了這裡。
國情院果然沒有秘密。
「梁局長確實給了我兩個選擇。」
嚴敏珠索性開門見山。
「但我哪個都不想選。」
「我想查C65墜機事件。」
全宇碩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轉過身，慢悠悠地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個紫砂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上下打量著嚴敏珠，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
「C65的案子，上面已經定性了，是意外。」
「你一個小小的組長，想翻天？」
「不是意外。」
嚴敏珠斬釘截鐵地說道。
「金俊昊副社長的死，就是最大的疑點！」
「他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元道京準備開記者會的時候『自殺』，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全宇碩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沒說話。
嚴敏珠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看著與世無爭，但絕不是個簡單角色。
他是國情院裡唯一一個從基層特工干到局長位置的傳奇，履歷上的赫赫戰功至今無人能及。
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傳奇就變成了只知道澆花養魚的閒人。
「局長，我知道您不問世事很久了。」
嚴敏珠深吸一口氣，拋出了自己的籌碼。
「但只要能查清C65的真相，這就是潑天的功勞。」
「按照規定，偵破A級以上的案件，可以直接破格晉升。」
「連升兩階，都不是問題。」
她死死盯著全宇碩的眼睛。
「您難道就想一輩子待在這個位置上，每天對著這些花花草草嗎？」
全宇碩聞言，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小嚴啊，你還年輕。」
他放下茶杯，聲音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滄桑。
「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
「水太深，會淹死人的。」
這輕描淡寫的拒絕，瞬間點燃了嚴敏珠心裡的那團火。
她來這裡，是尋求一個戰友，一個能並肩作戰的強者。
而不是來聽一個老頭子講什麼人生道理！
「所以您就怕了？」
嚴敏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憤怒。
「因為水深，所以就眼睜睜看著一百多條人命的真相被掩蓋？」
「因為怕死，所以就對梁俊瑞那種人渣的所作所為視而不見？」
「傳說中的戰神全宇碩，原來只是個膽小鬼！」
「你……」
全宇碩的臉色終於變了。
「敏珠！你胡說什麼！」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嚴敏珠的閨蜜裴書雅沖了進來。
她一把拉住情緒激動的嚴敏珠，滿臉焦急地對全宇碩鞠躬道歉。
「對不起局長！對不起！她今天受的刺激太大了，胡言亂語，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裴書雅使出吃奶的勁兒，硬生生把嚴敏珠往外拖。
「放開我！我沒說錯！他就是個懦夫！」
嚴敏珠還在掙扎，聲音里滿是決絕。
辦公室的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她的咆哮。
全宇碩站在原地，臉上的怒氣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神色。
他看著那盆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君子蘭，沉默了許久。
走廊里，裴書雅總算把嚴敏珠拖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裴書雅壓低聲音，氣得直跺腳。
「那可是全宇碩！就算他現在不管事了，也不是你能隨便頂撞的！」
「頂撞了又怎麼樣？」
嚴敏珠甩開她的手，眼圈通紅。
「他說得對，水太深了，深到沒人敢下去。」
「連他都怕了，我還能指望誰？」
看著閨蜜失魂落魄的樣子，裴書雅心裡也不是滋味。
她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過去。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真等梁俊瑞把你發配到中東去？」
嚴敏珠沒有接紙巾，她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不。」
「既然沒人幫我，那我就自己來。」
裴書雅心裡咯噔一下。
「你想幹什麼？你可別亂來！」
「C65墜機前，客艙里的監控視頻一定被保存下來了。」
嚴敏珠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國情院的數據儲藏室，安保級別是最高的那一級，他們絕對不會輕易銷毀這種原始證據。」
「我要進去，把視頻偷出來。」
「你徹底瘋了！」
裴書雅嚇得臉都白了。
「潛入數據儲藏室？那跟叛國有什麼區別！被抓住你就徹底完了！」
「我已經完了。」
嚴敏珠自嘲地笑了笑。
「梁俊瑞不會放過我，我的職業生涯已經到頭了。」
「既然工作都保不住了，為什麼不乾脆把天捅個窟窿？」
「我要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看，正義，不是他們想掩蓋就能掩蓋的！」
裴書雅看著她眼裡的火焰，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嚴敏珠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書雅，幫我。」
嚴敏珠抓住她的手，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
「你在行政部門，幫我聯係數據儲藏室那邊的人，我需要知道他們的排班和安保漏洞。」
「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與此同時，全宇碩的辦公室里。
他走到牆邊，推開一幅山水畫，露出了後面的一個小型保險柜。
指紋，密碼，鑰匙。
三道程序之後，保險柜門「咔」地一聲彈開。
裡面沒有金條，沒有文件，只有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
全宇碩拿起電話，熟練地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凝重。
「葉參贊嗎？我是全宇碩。」
……
華國大使館，一間安保嚴密的辦公室內。
李鋒掛斷了電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全宇碩。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泡菜國國情院的傳奇人物。
曾經在境外執行任務時，一個人幹掉過一個排的武裝分子，戰功赫赫。
只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變得沉寂了。
沒想到，他竟然會主動聯繫自己。
更沒想到，他會帶來一個如此勁爆的消息。
金俊昊是左撇子，但他「自殺」時，用的是右手。
而且，金俊昊在加入大韓航空之前，還有另一重身份——CIA的外圍特工。
有意思。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