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終於抬起了頭，眼神里看不出喜怒。
他沒有去看那份文件，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明賢俊。
明賢俊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拿起了那份文件。
他翻閱的速度很快，眉頭卻越皺越緊。
「許院長。」
明賢俊合上文件，鏡片後的眼睛透著一股審視的意味。
「你說的這些，證據呢？」
「梁俊瑞被收買，我相信。但是，你說的那些『高官』，是誰？」
「名單呢？物證呢？」
一連串的質問，讓許道英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這個我們還在全力追查……」
「追查？」
明賢俊的聲調陡然拔高，語氣里充滿了不屑。
「也就是說，你現在手裡什麼都沒有？」
「就憑一些站不住腳的推測，和所謂的『內部消息』，就跑到閣下面前來危言聳聽？」
「許道英，你知不知道你這番話如果傳出去，會引起多大的政治動盪！」
「你是想讓整個內閣都人心惶惶，還是想讓國民覺得我們藍屋頂藏污納垢？」
明賢俊的話，字字誅心。
許道英被堵得啞口無言，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沒有實證」這四個字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夠了。」
VIP終於再次開口，聲音里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他站起身，踱步到許道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所以，你今天來，就是給我出了個謎語？」
「讓我猜猜看，我的內閣里，到底誰是內鬼？」
「許道英啊許道英，你這個國情院院長，當得可真是越來越有水平了。」
VIP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連這點屁事都搞不定，還要我來給你擦屁股？」
許道英的頭埋得更低了，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閣下，我……」
「你什麼你？」
VIP冷哼。
他忽然瞥了一眼旁邊牽著黑背犬的秘書室職員，表敏宇。
那是個在藍屋頂里沒什麼存在感的邊緣人物。
VIP給了他一個眼神。
表敏宇渾身一僵，隨即像是沒抓穩一樣，手中的繩索猛地一松！
「汪！」
那條黑背犬，瞬間沖向了許道英！
「啊！」
許道英嚇得魂飛魄散，屁股下的椅子「哐當」一聲翻倒在地。
他連滾帶爬地向後躲，樣子狼狽到了極點。
「別過來！別過來！」
他驚恐地尖叫著，完全沒有了國情院院長的半點威嚴。
黑背犬將他逼到了牆角，齜著鋒利的牙齒，喉嚨里發出陣陣低吼，卻沒有真的撲上去咬。
「哈哈哈哈哈哈！」
VIP看著許道英屁滾尿流的醜態，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許道英，你看看你這個樣子！」
「真是笑死我了！」
他走到那條黑背犬身邊，親昵地拍了拍它的頭。
「看見沒有？它都知道，沒有我的命令，不能隨便咬人。」
VIP轉過頭，眼神鄙夷地掃過癱軟在地的許道英。
「你怎麼……連一條狗都不如？」
「廢物！」
這句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許道英的臉上。
他的尊嚴，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把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給我帶出去。」
VIP厭惡地揮了揮手。
表敏宇趕緊上前，拉住惡犬的繩索。
另外兩名警衛則架起失魂落魄的許道英，將他拖了出去。
房間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VIP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遠方的天空，沉默不語。
C65空難的輿論風暴，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網上的那些噴子，一天不罵他就渾身難受。
再這麼下去，他這最後一年的任期，恐怕真的要在全世界的罵聲中恥辱地結束了。
「賢俊。」
VIP頭也不回地開口。
「這件事，你怎麼看？」
明賢俊推了推眼鏡，走上前，與他並肩而立。
「閣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他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現在的情況，堵是堵不住的。唯一的辦法，就是疏導。」
「給民眾的怒火，找一個宣洩口。」
VIP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找個替罪羊？」
「沒錯。」
明賢俊毫不猶豫地點頭。
「而且，這個人選，我已經想好了。」
「誰？」
「國防部長，河書允。」
明賢俊吐出了一個名字。
VIP的身體微微一震，他轉過頭，有些意外地看著自己最信任的謀士。
「河書允？」
「他可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跟了我這麼多年……」
「正因為他是您的人，才最合適。」
明賢俊打斷了他的話，眼神銳利。
「閣下，您忘了嗎？」
「當初引進維迪特公司那套有問題的軍備系統，就是河書允部長一手經辦的。」
「只要把他推出去，就說他收受了維迪特公司的巨額賄賂，在軍備引進上放了水。」
「才導致了後續C65航班使用了他們有問題的零件，最終釀成空難。」
「這個邏輯鏈，完美閉環，無懈可擊。」
「到時候，所有人的怒火都會集中在河書允這個『貪官』身上。」
「誰還會記得追究藍屋頂的責任？」
明賢俊的計劃，堪稱歹毒。
這是要犧牲一個心腹，來保全VIP自己的名聲。
VIP沉默了。
他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台。
河書允對他確實忠心耿耿，這些年也為他辦了不少髒活累活。
但是……
和自己的政治聲譽，和這最後一年任期的平穩比起來，一個河書允，又算得了什麼呢？
棋子，終究只是棋子。
在必要的時候，就是用來犧牲的。
過了許久。
VIP終於緩緩開口，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
「去辦吧。」
「通知檢察廳那邊，可以動手了。」
明賢俊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是，閣下。」
他微微躬身。
「還有。」
VIP補充了一句。
「讓他……走得體面一點。」
「我明白了。」
明賢俊從VIP的辦公室退了出來，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但鏡片後的眼神卻冷得嚇人。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動作一絲不苟。
路過秘書室時，他停下了腳步。
「表秘書。」
正在埋頭整理文件的表敏宇一個激靈，立刻站了起來，躬著身子。
「總務官大人。」
「手頭上的事先放一放。」
明賢俊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有點事，需要你親自去辦。」
表敏宇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能讓這位總務官大人親自交代的，絕對不是什麼好差事。
「您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