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峽谷外的臨時營地。
那個被俘虜的武裝骨幹被扔在地上。
經過史大凡幾針「物理治療」和強子的「親切問候」。
這小子連小時候偷看寡婦洗澡的事都交代了。
情報迅速整理,移交給了趕來的相關部門。
伏擊危機徹底解除。
但幽靈小隊的氣氛卻沉悶得可怕。
軍區總院,特護病房。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李鋒趴在病床上,赤裸著上身。
整個後背從肩胛骨到腰部,呈現出一種恐怖的黑紫色。
史大凡拿著藥酒,小心翼翼地在上面揉搓。
「嘶——」李鋒倒吸了一口涼氣。
「衛生員,你是不是趁機報復?」
「老大,你這傷及內腑了,不把淤血揉開,以後有你受的。」
史大凡推了推眼鏡,手上的力道卻一點沒減。
旁邊,耿繼輝、何晨光等人站成一排,一個個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
尤其是莊炎,眼眶紅紅的。
要不是隊長推開他,現在躺在這裡的,或者說躺在太平間的,就是他了。
「行了,都喪著個臉幹什麼?奔喪啊?」
李鋒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這點傷死不了。」
「可是隊長……」莊炎剛想說話。
「閉嘴。老子現在不想聽你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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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鋒打斷他。
接下來的半個月。
李鋒被迫開啟了臥床靜養模式。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要麼就是被史大凡按在床上摩擦。
對於一個習慣了高強度訓練和戰鬥的人來說,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身體裡的骨頭仿佛都生鏽了。
肌肉僵硬得像一塊塊石頭。
「不行,再躺下去老子就廢了。」
這天下午,李鋒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活動了一下肩膀。
雖然還有些隱痛,但已經不影響正常行動了。
「老大,你幹嘛?醫生說你還得再躺一周。」
耿繼輝推門進來,手裡還端著飯盒。
「躺個屁。」
李鋒翻身下床,開始找自己的衣服。
「去通知那幫兔崽子,換便衣。」
耿繼輝一愣:「去哪?」
「去洗澡。」
「洗澡?」
「廢話,身上都快餿了。去城裡的公共浴室,泡個大池子,搓個背。」
李鋒穿上了一件寬鬆的黑色T恤,剛好遮住後背的淤青。
「順便讓大家放鬆一下。這陣子神經繃得太緊了。」
半小時後。
幽靈小隊全員換上了便衣。
沒有任何軍方標識,看起來就像是一群普通的社會青年。
只不過這群青年個個身材魁梧,眼神銳利。
走在大街上,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鴕鳥穿著一件花襯衫,戴著墨鏡,騷包得不行。
「老大,咱們去哪家洗浴中心?我聽說城南新開了一家,裡面的服務那叫一個……」
「閉嘴。」
強子一巴掌拍在鴕鳥的後腦勺上。
「老大帶我們出來是泡澡放鬆的,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黃色廢料?」
李鋒走在最前面。
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久違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就前面那家吧,『大眾浴池』。」
李鋒指了指街角一個有些年頭的招牌。
一行人推門走了進去。
推開「大眾浴池」那扇蒙著厚厚水汽的玻璃門,一股悶熱潮濕的熱浪直接撲在眾人臉上。
老式澡堂子特有的味道鑽進鼻腔。
混雜著廉價香皂、硫磺和常年積水的潮氣。
裡面人聲鼎沸。
白色的瓷磚牆壁已經泛黃,天花板上凝結的水珠時不時滴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整個空間被厚重的蒸汽填滿,三米開外連人臉都看不清。
「嚯,這地方夠復古的啊。」
鄧振華摘下墨鏡,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汽。
「這味兒,絕了。」
強子從後面推了他一把。
「少廢話,趕緊脫衣服,老大都進去了。」
更衣室里一陣叮噹亂響。
沒過一會兒,幾個光著膀子的大漢就趿拉著塑料拖鞋走進了浴區。
最中間是一個巨大的熱水池子,水面上飄著白霧。
周圍是一圈單人淋浴的隔間。
「哎喲臥槽!」
鄧振華剛把一條腿伸進池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這水怎麼這麼燙?殺豬呢!」
「就你嬌氣。」
強子冷笑一聲,直接走到他身後,抬起一腳踹在鄧振華的屁股上。
「撲通——」
水花四濺。
「強子我弄死你!」
鄧振華在水裡撲騰著,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水,指著強子破口大罵。
周圍幾個搓澡的大爺紛紛側目,看著這群精力旺盛的年輕人。
李鋒沒有理會這幫活寶的打鬧。
他找了個池子邊緣的位置,緩緩坐了下去。
滾燙的熱水瞬間沒過胸口。
「嘶——」
後背大面積的淤青接觸到高溫,先是一陣針扎般的刺痛,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感順著脊椎蔓延開來。
僵硬了半個月的肌肉,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了下來。
仿佛每一個毛孔都在暢快地呼吸。
「老大,感覺怎麼樣?」
史大凡湊了過來,推了推鼻樑上沾滿水汽的眼鏡。
「這熱水泡一泡,活血化瘀,比我那藥酒管用多了。」
李鋒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還行,總算覺得自己還活著。」
何晨光和莊炎兩人在旁邊找了個淋浴噴頭,互相幫忙搓著背。
耿繼輝則靠在池子另一邊,閉目養神。
整個幽靈小隊,在這一刻徹底卸下了防備和緊繃的心態。
耳邊全是嘩啦啦的水聲,以及鄧振華和強子互相潑水的叫罵聲。
氛圍輕鬆舒緩。
李鋒靠在瓷磚上,大腦放空。
連續半個月的病房生活,讓他整個人都快發霉了。
現在,他只想好好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可是。
常年在生死邊緣遊走磨礪出的直覺,卻在這個時候,悄然撥動了他神經里最敏感的那根弦。
不對勁。
李鋒沒有睜眼,但他的聽覺和感知力卻在瞬間放大。
整個浴區里,人聲嘈雜。
搓澡師傅拍打後背的啪啪聲。
淋浴噴頭嘩啦啦的水流聲。
大爺們咳嗽清嗓子的聲音。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他總覺得,在這些嘈雜的白噪音里,缺少了點什麼。
或者說,多出了點什麼。
李鋒緩緩睜開眼睛,目光透過厚重的蒸汽,不動聲色地掃視著整個浴區。
左邊,幾個大爺在泡澡。
右邊,何晨光和莊炎在打香皂。
正前方,鄧振華還在試圖把強子按進水裡。
視線繼續遊走。
最終,停在了浴區最內側的角落裡。
那裡有一排單人淋浴隔間。
前幾個隔間的門都半開著,水流嘩嘩作響。
唯獨最裡面的那個隔間,房門緊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