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號「利劍」的演習落幕,夜老虎偵察連一戰成名。
全殲蛟龍,這戰績足夠他們在全軍吹上好幾年。
演習結束,部隊獲得了兩天的休整時間,用來總結復盤。
整個連隊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除了三班長。
他一宿沒睡,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手裡攥著一份皺巴巴的紙,敲響了李鋒宿舍的門。
「進來。」
李鋒正在擦拭自己的配槍,頭也沒抬。
三班長邁著沉重的步子走進來,雙腳併攏,啪地一下敬了個軍禮,把手裡的紙遞了過去。
「連長,這是我的處分申請書。」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決絕。
李鋒停下手裡的動作,接過那張紙。
「處分申請書?」
他挑了挑眉,打開看了起來。
「演習期間,本人不服從命令,公開質疑您的指揮,給連隊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我申請記大過處分,並關十五天禁閉!」
字寫得歪歪扭扭,但內容卻很嚴肅。
李鋒看完,沒說話,只是把那張紙放在桌上,又重新拿起擦槍布,慢條斯理地擦著零件。
三班長筆直地站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連長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讓他感到壓力巨大。
過了好一會兒,李鋒才開口,語氣平淡。
「就這事兒?」
三班長猛地抬頭,有點懵。
「連長,我……」
李鋒站起身,走到三班長面前,拿起那份申請書,撕成了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戰場上,有疑問很正常。但質疑,要分場合。」
「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這次,我給你記個警告處分,檔案里留底,但不影響你任何前途。」
李鋒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至於你服不服我……很簡單。」
「訓練場上見真章。什麼時候你覺得你能幹翻我了,再來跟我提意見。」
「行了,回去吧。給你個口頭警告,這事兒翻篇了。」
三班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李鋒,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最後,他重重地敬了個禮。
「是!連長!」
……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整個營區都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夜老虎的兵們還在睡夢中回味著勝利的滋味。
突然。
「嗶——!」
一聲尖銳刺耳的哨聲,劃破了黎明的寧靜。
那聲音,簡直像是直接鑽進了每個人的腦子裡。
「臥槽!」
「地震了?」
「誰他媽大清早吹哨子!」
整個宿舍樓瞬間炸了鍋。
戰士們罵罵咧咧地從床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穿著衣服。
五分鐘後,夜老虎偵察連全體官兵,衣衫不整地在訓練場上集合完畢。
所有人都睡眼惺忪,帶著一股子起床氣。
當他們看清站在隊伍最前方的人時,所有怨氣都瞬間憋了回去。
李鋒。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作訓服,全副武裝,背著巨大的背囊,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月光和探照燈的光線勾勒出他冷硬的輪廓。
「看來,兩天的休整,已經讓你們忘了自己姓什麼了。」
李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集合用了五分鐘,很好,非常有精神。」
他的話裡帶著一絲嘲諷,讓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從今天起,我,李鋒,正式接管夜老虎偵察連的全部訓練!」
「以前你們那套過家家的玩意兒,都給我扔了!」
「在我的連隊,一切,都必須按照我的標準來!」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莊炎,陳國濤,陳喜娃,老炮……
「我不會像別的幹部一樣,站在旁邊叉著腰看你們練。」
「你們練什麼,我陪著你們練什麼。而且,我的量,只會在你們之上!」
李鋒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囊。
「今天,咱們就從最簡單的開始。」
「全副武裝,負重二十公斤,三十公里武裝越野。」
「嘶——」
隊伍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三十公里!還負重二十公斤!
這他媽是人幹的事?
陳國濤忍不住想上前一步,他覺得這個訓練量不科學。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了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李鋒走到訓練場邊上的一堆石頭旁,彎腰撿起幾塊足有磚頭那麼大的石頭。
拉開自己的背囊拉鏈,毫不猶豫地塞了進去。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幾塊石頭加進去,他背囊的重量……得有多少?
四十公斤?五十公斤?
陳國濤默默地把已經邁出去的半步收了回來。
跟一個往自己包里塞石頭的變態,講什麼科學?
「還有誰有意見嗎?」李鋒拉上拉鏈,重新背好背囊,身體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他環視全場,眼神裡帶著挑釁。
「哦,對了,忘了說。」
「訓練期間,你們任何人,只要能在任何一個項目上超過我。」
「當天的所有訓練,你都可以免了。」
「前提是,你們有那個本事。」
說完,他轉身。
「全體都有!出發!」
……
地獄開始了。
李鋒的配速,從一開始就快得令人髮指。
那根本不是越野跑,簡直就是百米衝刺的節奏。
才跑了不到十公里,隊伍就已經拉成了一條長長的線。
一大半的人,已經癱在了路邊,被收容的軍醫拖走。
他們的肺像是要炸開,每吸一口氣,喉嚨里都帶著血腥味。
跑到十五公里的時候,還能跟在李鋒身後的,已經剩下不到二十個人了。
每個人都感覺自己的雙腿灌滿了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而跑在最前面的李鋒,依舊保持著那個令人絕望的速度,呼吸平穩,腳步有力。
他背上那個塞滿了石頭的背囊,紋絲不動。
「他……他還是人嗎?」
陳喜娃咬著牙,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
「媽的……怪物……」老炮的嘴唇已經乾裂,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白氣。
莊炎死死地盯著李鋒的背影。
作為國家二級長跑運動員,他有著自己的驕傲。
他就不信,自己連一個偵察連長都跑不過!
他開始加速,一點點地,想要追上那個身影。
然而,無論他怎麼拼命,那個背影,始終和他保持著十幾米的距離。
不遠,也不近。
他快,李鋒就快。
他慢,李鋒也慢。
那種感覺,就像是貓在戲耍老鼠,充滿了戲謔和掌控。
莊炎的自尊心,被一點點地碾碎。
二十公里。
二十五公里。
終於,三十公里的終點線就在眼前。
莊炎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朝著終點沖了過去。
然後,在越過終點線的那一刻,他眼前一黑,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視線都變得模糊。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就在這時,一雙軍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李鋒蹲下身,看著像一灘爛泥的莊炎,他的呼吸甚至都沒有太大的波動。
「莊炎,還能跑嗎?」
莊炎艱難地搖了搖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報告……連長……我……我不行了……」
李鋒點了點頭,站起身,伸手指了指遠方。
在晨曦的微光中,地平線上有一個模糊的小山包的輪廓。
「看見前面那個小山包了嗎?」
李鋒的語氣很平靜。
「大概十公里。」
「今天的訓練,是跑到那裡,再跑回來。」
「剛剛那三十公里,只是熱身而已。」
這句話,讓勉強跟到終點的陳喜娃、老炮、陳國濤等人,腦子嗡的一下。
熱身?
三十公里武裝越野……只是熱身?!
莊炎躺在地上,猛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遙不可及的小山包。
一股無法言喻的絕望和震撼,瞬間擊垮了他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看著李鋒,那個男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也平常不過的事情。
這一刻,莊炎徹底服了。
從心底里,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