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孫主任話鋒一轉。
「但是病人的求生意志，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強的！」
「在那種瀕死的狀態下，他的各項生命體徵，竟然奇蹟般地穩住了！」
「這也為我們保住他的右腿，創造了最好的條件！」
「可以說，這條腿，是他自己……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
聽完這番話，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無法想像，李鋒究竟經歷了怎樣慘烈的戰鬥。
也無法想像，他又是靠著何等恐怖的意志力，才撐到了現在。
「那……他什麼時候能醒？」
李老沙啞著嗓子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孫主任搖了搖頭。
「老爺子，命，是保住了。」
「但是他透支了太多的生命力，身體和精神都處在極度虧空的狀態。」
「什麼時候能醒過來，我們給不了確切的時間。」
「這……全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他願意醒，就能醒。他要是累了，想睡……可能……」
後面的話，孫主任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李鋒闖過了手術這一關，但還有更難的一關在等著他。
意志關。
「好，好，好！」
李老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眶濕潤。
「只要命還在，就好！」
「我相信我孫子！他一定能醒過來！」
……
李鋒被轉移到了全軍區安保等級最高的特護病房。
各種頂尖的生命維持儀器，二十四小時監控著他的身體狀況。
幽靈部隊自己的醫療組，派出了最好的兩名護士，小菲和小影，進行全天候的特級護理。
病房外，領袖拍了拍李老的肩膀，沉聲說道。
「老帥，您也多保重身體。」
「李鋒是國家的英雄，我們不會讓他受一點委屈。」
「京城還有一堆事等著我，我必須今晚就回去。」
李老點了點頭。
「去吧，國事為重。」
「我這把老骨頭，暫時不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李愛民，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
「我決定，在東南軍區，進行為期半個月的部隊建設考察工作！」
李愛民嘴角抽了抽，卻沒有反駁。
他知道，老爺子這是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要留下來親自守著孫子。
領袖走後，李愛民開始處理後續事宜。
他看到了站在不遠處，同樣一臉擔憂的小影和另一個英姿颯爽的女兵。
「你是……杜副司令的孫女，杜菲菲？」
李愛民認出了她。
杜菲菲立刻立正敬禮。
「報告首長！我是杜菲菲！」
李愛民的目光在她和小影身上掃過，眼神複雜。
「你們兩個女兵，進幽靈部隊的事情，龍小雲打過報告。」
「胡鬧！」
他嘴上說著胡鬧，語氣里卻沒有太多責備的意思。
「這件事情，我暫時當不知道。等李鋒那小子醒了，讓他自己來跟我解釋！」
這就算是……默許了。
杜菲菲和小影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李愛民又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臭小子。
真是沒一刻讓人省心的。
自己都這樣了，之前還提交報告，想把那個叫安然的女兵，調進新組建的情報部門。
膽子是真不小。
他搖了搖頭，走到妻子身邊。
「走吧，我們先回去休息一下，這裡有護士看著。」
「我不走！」
葉棠固執地搖著頭，她走到病床邊，坐了下來，輕輕握住了李鋒那隻沒有打點滴的手。
那隻曾經孔武有力，指關節上布滿老繭的手，此刻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兒子……」
葉棠把兒子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淚水再次滑落。
「媽在這兒陪著你。」
「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你不是答應了安然，要回去看她嗎？」
「你快醒醒啊……」
母親的呼喚，帶著無盡的悲傷和期盼，在安靜的病房裡，久久迴蕩。
而病床上，那個代號「閻王」的男人，依舊靜靜地躺著。
胸口微弱地起伏著，仿佛在進行一場無人可見的，與死神的漫長拔河。
不知過了多久。
李鋒的意識，從一片無盡的黑暗中，緩緩上浮。
耳邊，傳來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泣聲。
很熟悉。
是……媽媽的聲音。
他想睜開眼睛，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
他想開口說話，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干響。
一隻溫暖柔軟的手，正緊緊握著他的手，將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葉棠趴在病床邊，把兒子的手貼在自己滿是淚痕的臉上，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
她的聲音已經沙啞不堪，卻固執地不肯停下。
也許是母子連心。
也許是那聲「安然」，觸動了李鋒心底最深的那根弦。
他的手指，輕微地動了一下。
雖然幅度極小，但一直全神貫注的葉棠，立刻就感覺到了！
她猛地抬起頭，驚喜交加地看著兒子的臉。
「動了！動了！他的手動了！」
守在一旁的李愛民和李老帥也立刻圍了過來，目光灼灼地盯著病床上的李鋒。
在三人緊張而期盼的注視下，李鋒那雙緊閉的眼睛，睫毛顫動了幾下。
然後，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
刺眼的光線讓他有些不適。
他眨了眨眼，視野才逐漸變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母親那張又哭又笑的臉。
「兒子！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葉棠激動得語無倫次，眼淚流得更凶了。
「媽……」
李鋒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乾澀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哎！媽在！媽在呢！」
葉棠連忙應著。
「水……」
「哦哦哦，水，快，拿水來！」
葉棠趕忙去倒水。
這時，一張放大的臉湊到了李鋒的面前，滿臉都寫著關切和激動。
「兒子，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是李愛民。
李鋒眯著眼睛，盯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看了半天。
然後，他用盡力氣，嫌棄地吐出幾個字。
「……誰啊……」
「這麼大一張臉擋著光……」
「丑到我了。」
李愛民臉上的激動表情，瞬間凝固。
病房裡的空氣，也安靜了那麼一兩秒。
「你個臭小子！」
李愛民又氣又笑，抬手就想給兒子一個腦瓜崩。
但看到他渾身插滿管子，手抬到一半又悻悻地放下了。
「剛醒過來就貧嘴！我看你是沒事了！」
「你吼什麼！」
剛端著水杯回來的葉棠，立刻柳眉倒豎，一把將李愛民推開。
「兒子剛醒，身體虛著呢！你想嚇死他啊！」
「我……」
李愛民一臉委屈，他明明是關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