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區服務大廳,信訪窗口。
鄭西坡又一次的來到了這裡。還是要告他兒子,不贍養他老人家。
無它,他兒子鄭乾,從監獄出來後,找了個媳婦成了家。
過了幾年後,不再管他了。
而他自己的房產與存款,為了給有前科的兒子娶媳婦,也都被鄭乾忽悠走了。
兒子現在之所以不養他,用鄭乾的話來說,那就是他坐監獄,全是因為受了這老登的牽連。
作為大風廠曾經的工會主席,小股東。以前可是意氣風發。
高光時刻,甚至連區長孫連城,分局程度,都不放在眼裡的主,當年可沒少撈錢。
十年前,由於大風廠資不抵債,按照破產條例被清算了。他作為股東,也沒能撈到一點好處。
九十年代,國營大風廠虧損嚴重,甚至資不抵債。
當時,由國資委出了一部分錢解決了企業外債。而作為條件,國營大風廠的土地分給了國資委。
國營大風廠,改制成民營股份制後,只是得到了廠房與設備。而使用的土地,則一直是租賃。
因為,在那個年代,還沒有土地出讓這一政策。
再者說,那會的工人們,哪有什麼余錢買土地?
只是土地租的時間久了,國資委又連續更換領導。現任領導們,又誤以為土地收回了儲備中心。
沒人要租金後,工人們這才誤以為,廠區的土地是他們自家的。
這些,跟以前大雜院的租戶們,何其相似。
而王大路接手大風廠後,趙德漢則主持了拆遷事宜。
當初,他給工人們補發了幾個月的工資,又補繳了十幾年的養老金,這才解決了工人們的後顧之憂。
當然,鄭西坡作為大風廠的股東,小老闆,可享受不到這一福利。
趙德漢沒讓他進去陪蔡成功,就已經手下留情了。
老傢伙最近花光了老本,沒了積蓄。再則,他年齡也確實大了,為了贍養費,這才要告他兒子。
「小同志,我已經快沒了飯吃,幫我解決了麼?」
鄭西坡坐上圓凳,頭伸進窗口,開始可憐巴巴地看向工作人員。
「大爺,不是跟你說過了麼,去民政窗口,家庭矛盾不歸我們管。」
「小同志,你行行好,幫幫我吧,民政窗口的同志說,我這條件,它不符合養老院入住標準啊。」
「還是需要你們來出面,進行調解。」
「那,我們也沒辦法,你那兒子油鹽不進,現在,根本就不接我們的電話。」
要不?你老去法院,起訴你兒子吧?」
「可,小同志,法院它要我先繳起訴費啊。我哪有錢交什麼起訴費?」
「啊?你真去了呀?」鄭西坡可是光明區的名人。信訪辦的工作人員當然知道他。
本來只是敷衍他兩句,讓他去法院,沒想到,這老傢伙還真去了。
就因為這老傢伙在光明區太出名,街道辦的工作人員審核資料時,哪裡會想到,曾經這麼牛逼的工會主席,他會沒有退休養老金?
在這種情況下,街道辦的工作人員,下意識地就沒有統計他。
更何況,他們現在可不知道,省里統計七十歲以上老人,是要發錢的。
都還以為跟往常一樣,是人口普查呢。
只是,這種下意識行為,是不是有意而為之,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這老傢伙當年,可沒少給孫連城添堵。當然,還有現在的一把手,趙德漢。
這在光明區,那可不是什麼秘密,這很關鍵。
鹽台市金山縣,某小山村。
出獄回來的胡漢三,在沒有積蓄,沒有收入的情況下,在家渾渾噩噩的過了一段時間。
此刻,他對餘生已經沒了盼頭,對世界充滿了絕望。
說好的共同富裕呢,說好的都奔小康呢?
小心解下布腰帶,熟練地挽了個結,瞅了眼房梁,又看了一眼老娘的遺照。
終是嘆了口氣,去院子拿來凳子,準備了結此生算球。
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指望伺候山坡上那一畝三分地活著?
還是算球。
他可是胡漢三,金山縣,當年數一數二的大哥級人物。
「三叔,三叔。」
老頭剛拿起地上的板凳,村支書推開破門,喊了起來。
「立春啊,你怎麼又來了?」
老頭覺得今天沒看黃曆,又嘆了口氣,心裡嘀咕了句,真是想死,都不讓人安生。
「上個月,不是給你登記了個人信息麼?哈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您老以後有福了。」
呃……。
你知道老傢伙我,最近怎麼過的麼?
吃饃就涼水,知道什麼味麼?
這還有福?你禮貌麼?
聽到這裡,混跡社會多年的胡漢三,以為這個不當人子的傢伙,又要跟說他這塊宅基地的事情。
嘴上雖然沒有開罵,心裡卻早已經罵了娘。
現在這些個村幹部,真是不當人子了。
老頭子他還沒有死呢,就開始惦記上了他的宅基地。
看老頭不善的眼光掃過了,胡立春也是訕訕一笑:
「三叔,這賣宅基地,不也是為了讓您有錢養老么?您這,怎麼還生起氣來?」
「哈哈哈,不過,今天先不說那事,哈哈哈,省委給您老發錢了。」
「省委會給我發錢?」
「老傢伙可是剛進修回來,可沒參加過什麼革命啊?」
「哈哈哈,所以說,您老有福唄!放心吧,咱村跟你年齡差不多的,都有。」
「立春啊,你好歹也是個村幹部,這仨瓜倆棗的,你至於麼?」老頭以為還是那幾十塊錢的事兒,不禁嘲諷了一句。
「上個月的五千四,連著這個月的六千三。您老要是不要?我可是按自願放棄上報了?」
這樣的事情,持續發生在漢東農村的各個村落中。
喜極而泣的畫面,還有哭罵老伴,走地太早的老太太們。
……。
總之,平時都是王老頭,李老太的不待見,現在,陡然變成了村裡的香餑餑。
京州市,某電器商場。
早上一開門,一改以往的門庭冷落,老頭老太太們開始多了起來。
以前為了孩子們,自己都不捨得用空調的老太太們。現在突然有了生活保障。
這批人,城市中,還真可不少。
兩個老伴都健在的,一個月合起來,一萬好幾。
有了錢,誰不知道花?
刺激消費?
真需要出台什麼紙面政策麼?
化妝品公司兩個月的分紅,合計兩百多個億的盈利在漢東各地砸下去。
菜市場撿菜葉的老太太們,突然消失不見了。
媽,今天怎麼捨得燉肉了?
忙了一天回家的老登們,聞到香味的第一句話,便下意識地都在問。
而這話,不是一家兩家的偶然,而是漢東底層的現象。
……。
漢東,省委大院。一把手辦公室。
趙德漢放下電話,撇了撇嘴,跟看過來的秘書毛文博交待道:
「長林省長要過來,你泡壺茶後,去門口迎一下。」
「領導,他這幾個月都不主動來?今天,呵呵,是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少貧嘴,還想不想進步了?」
雖然小秘書這話糙,理不糙。不過,趙德漢卻不以為然。
兩人站的緯度不同,小秘書還是有點嫩了。
真要是一二把手關係融洽?
那估計,他倆之中,也該有人動動位置了。
將相和,聽聽就行,誰信?誰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