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拉星的大氣層常年籠罩在昏黃的雲霧中。
林蕭站在窗前，看著下方那座鋼鐵鑄就的宏偉城市。
飛船降落在皇宮前寬闊的廣場上，下方已經站滿了迎接的人群。
百名禁軍分列兩側，他們穿著淡金色的重型鎧甲，身高普遍在兩米五以上，拿著長戟。
陣仗不小。
林蕭走下飛船，蘇卡莫西領主緊跟在他身後。
在歡迎人群的後方，是一排排巨大的鋼鐵怪獸。
那是幾十台高大的雙足機甲，高度超過六米。
詭異的是，這些機甲的胸膛正中心，並沒有常規的駕駛艙，而是鑲嵌著一個個暗紅色的鐵棺材。
透過鐵棺上狹窄的觀察口，能看到裡面是一個個赤裸的人類。
他們的身體被無數根細長的金屬針管刺穿，暗綠色的化學藥劑正順著管道不斷注入他們的血管。
這些人的四肢被粗大的鐵鏈鎖死，臉上戴著呼吸器，只有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露在外面。
「那是贖罪機甲。」
蘇卡莫西察覺到林蕭的目光，壓低聲音解釋。
「駕駛它們的是帝國的重刑犯，叛國者，或者是那些墮落到無法救贖的罪人。
死刑對他們來說太便宜了，他們會被永久剝奪作為人的權利，為帝國贖罪。」
林蕭皺起眉頭，「這種連接方式，他們能活多久？」
「看運氣。」
「化學藥劑會透支他們的生命潛力，讓他們在戰場上感受不到恐懼和疼痛。
他們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唯一的任務就是衝進敵陣，然後在耗盡最後一絲生命力之前，殺掉儘可能多的敵人。」
林蕭移開視線，看向另一側。
那邊同樣是機甲，但風格截然不同。
這些機甲的裝甲更加厚重，塗裝是神聖的乳白色，胸口處是一個厚實的鋼化玻璃棺材。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名名殘缺不全的戰士，有的失去了雙腿，有的只剩下半個軀幹。
棺材上刻著他們的名字、軍銜和服役編號。
「這是無畏機甲。」
蘇卡莫西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敬意。
「只有帝國最英勇的戰士，在身體遭受毀滅性創傷後，才有資格進入其中，他們在鋼鐵軀殼裡繼續為帝皇效忠，直到意識徹底消散。」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機械神教產物？」
林蕭搖頭。
「這並不人道，把人當成機械零件，你們的科技樹已經歪得沒邊了。」
蘇卡莫西嘆了口氣，眼神有些複雜。
「殿下，如果您見過我們的敵人，就會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
在生存面前，人道是一種奢侈品，為了種群的延續，總得有人去當罪惡的角色。」
兩人正說著，前方的人群自動分開。
一名身高足有三米的英俊男人大步走來。
他長得十分英俊，長發披散在肩頭，頭頂戴著一頂造型古樸的金冠。
「莫拉提，見過殿下。」
男人走到林蕭面前，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自己的左胸口。
林蕭看著這位帝國的攝政王，微微點頭。
「莫拉提閣下，我這次來，是為了和平。」
「關於鐵人叛亂的事情，我已經找到了解決辦法。」
「我為鐵人一族尋到了一位新的領袖，它們將不再對帝國的城市發動進攻，未來，它們將作為獨立的機械生命體，與你們共同生存。」
莫拉提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再次行禮。
「如果真是這樣，那將是帝國之幸，我們願意為了和平做出退讓。」
眾人簇擁著林蕭走向皇宮深處。
「莫拉提閣下，我得提醒你一句。」
林蕭走在長長的迴廊里，看著兩側牆壁上那些描繪戰爭的壁畫。
「你們現在這種極度排斥科技，轉而研究人體改造的方向，是個巨大的錯誤。」
「這種歪路走下去，只會讓你們的文明走向毀滅。我聽說，帝國現在的新生兒夭折率已經到了一半？」
莫拉提停下腳步，苦笑一聲。
「殿下，您以為我們想這樣嗎？」
他帶著林蕭來到一處露台，指著遠處的星空。
「鐵環星域擁有上千顆星球，看似繁榮，其實危機四伏。」
「在這片星域的邊緣，存在著大量的天然蟲洞，那些蟲洞連接著未知的深空，也就是蟲族的領地。」
「那些怪物沒有痛感，沒有恐懼，它們成群結隊地穿過蟲洞，像蝗蟲一樣啃食我們的邊境星球。」
「如果沒有這些『非人道』的機甲，如果沒有改造戰士，沒有這種鐵血的統治，帝國在百年前就已經崩潰了。」
林蕭沉默了一下。
他確實沒想到，這個看似落後的帝國，竟然還在對抗蟲族。
「蟲族的規模有多大？」林蕭問道。
莫拉提走到一幅星圖前，將其全部展開。
星圖上，星域邊緣有十幾個紅色的光點正在閃爍，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已經被入侵的星球。
「這些被入侵的星球，只是冰山一角，蟲族通過蟲洞滲透，它們像瘟疫一樣蔓延，數量多到令人絕望。
我們每次清剿，都只是暫時的勝利，它們總能從某個我們意想不到的角落再次出現。」
莫拉提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沉的疲憊，似乎這百年的抗爭，已經將他所有的精力耗盡。
「聯邦可以提供幫助，徹底根除這些入侵者。」林蕭說道。
莫拉提聞言，那張長久以來緊繃的面容上，終於浮現出笑容。
他右拳重重捶在左胸口，行了一個帝國最高規格的禮節：
「讚美偉大的聯邦！」
十小時後，鐵人代表到達諾拉星，在林蕭的見證下，與攝政王莫拉提簽署了劃時代的和平協議。
協議內容簡明扼要，卻字字千鈞：
鐵人將不再攻擊帝國城市，帝國也不再奴役鐵人，雙方將以平等的姿態，共同發展，抵禦外敵。
又過了幾個小時，一直待命的傭兵艦隊得到命令，全體進入鐵環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