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
林蕭的腦海中，下意識地浮現出一道身影。
但他很快收斂心神，將這個念頭壓下。
當務之急，是眼前的天賜機緣。
他坐於山巔，雙眸緊閉，神識卻如潮水般鋪展開來，小心翼翼地籠罩向那頭沉睡的金色巨獸。
沒有觀摩，沒有分析。
他只是純粹地去「感受」。
感受那每一次呼吸所帶來的空間律動，感受那金色紋路下蘊藏的時空至理。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獸神不再是一頭生靈，而是一片活著的時空法則海洋。
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潮汐的漲落。
時空在這裡，時而被拉伸成纖細的絲線，時而又被摺疊成無窮的層面。
林蕭徹底沉浸其中，物我兩忘。
……
始祖神殿前，空間微微波動，始祖的身影憑空浮現，望向前方靜立的一道身影。
「古老哥，我已經讓那小傢伙見到獸神了，你當初答應我的那件至寶，可不能反悔。」
古燼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我古燼的承諾，何時落空過。」
他隨意地一揮手，身前出現一方石桌，兩把石椅。
古燼率先坐下，做了個請的手勢。
始祖也不客氣，順勢落座。
「我倒是真沒想到，你這位宇宙誕生以來的第一位真神強者，會如此關注一個人類的小傢伙。」
「我也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
古燼笑道。
「如今永恆議會虎視眈眈，原始宇宙若是真的加速寂滅，對我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
「你多慮了。」
始祖搖了搖頭，笑道。
「若這並非是我的想法，而是它的指引呢？」
古燼端起酒杯。
「它？」
始祖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你是說宇宙意志？」
古燼點頭。
始祖沉默。
這個答案，比任何理由都更具分量。
「既然是宇宙意志的指引，那便說明，它必然是窺見到了未來的某種可能，而這種可能，與這個叫林蕭的人類息息相關。」
「可惜，」他嘆了口氣，「宇宙意志無法傳遞出準確的訊息，否則，我們便能知曉，未來究竟會發生什麼。」
「林蕭所在的那片空間，時間流速如何？」古燼換了個話題。
「那裡的時間流速大約是外界的萬倍。」
始祖回答道。
「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出來。」
話音剛落，始祖眼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豁然轉頭，視線仿佛穿透了無盡空間，望向了那片原始森林。
「這怎麼可能！」
「不到一年時間！他竟然就將完整的獸神之道，盡數參悟了！」
「走，去看看。」
古燼一步跨出，身形已然消失在神殿前。
原始森林中，林蕭盤坐在金色巨獸的頭顱之上，與巨獸那悠長而沉重的呼吸，保持著同頻。
他的皮膚表面，此刻不再光潔，而是浮現出無數奇異複雜的金色密紋。
這些密紋並非靜止，它們如活物般緩緩流淌，時而匯聚成一頭咆哮的異獸，時而又演化為一頭展翅的巨獸，萬千異獸的虛影，就在他的身體表面生滅流動。
他的臉上，表情也在不停地變幻。
時而皺眉，流露出滔天的怒意；
時而舒展，洋溢著純粹的喜悅；
時而又嘴巴大張，仿佛在發出咆哮。
此刻的他並非只是在觀摩，更像是在「經歷」獸神的一生。
這頭獸神看似在沉睡，實則意識沉浸在夢境之中。
隨著獸神夢境中情緒的起伏，它身上的紋路便會瘋狂變化。
「這獸神不愧是宇宙的寵兒。」
「其生命層次，恐怕比星空巨獸一族還要高。」
林蕭睜開雙眼。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身旁那巨大無比的金色獸角。
也就在這時，下方的金之獸神，眼眸猛然睜開。
「人類！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我的頭頂上修行！」
林蕭瞬間飛離了金之獸神的頭顱。
「我無意冒犯，只是覺得，與獸神親近一些，更能幫助我參悟獸神傳承。」
「獸神傳承？」
金之獸神那山巒般的頭顱抬起，俯瞰著渺小如塵埃的林蕭。
「你一個人類，有何資格獲得獸神傳承？說！始祖呢？這片禁地，為何會有人類闖入！」
「正是始祖，帶我來此的。」
林蕭如實回答。
金之獸神聞言，眼中的怒火仿佛更盛了三分。
「好一個始祖！」
「既然如此，那我倒要看看，被他帶來的人類，究竟將傳承，掌握到了何等境地！」
話音未落，金之獸神那山巒般的巨爪已然掀起，空間在它爪下，被直接撕開三道爪痕。
爪痕在虛空中急速蔓延，朝著林蕭靠近。
林蕭右臂之上，一片片細密的青色鱗甲悄然浮現，自手肘處迅速蔓延至指尖。
五指同樣朝著前方虛空，一爪抓出。
他身前的空間同樣破碎，一道相同的爪痕抓來。
兩道空間裂痕在半空中相遇。
相互湮滅消失。
「嗯？」
金之獸神有些意外。
它沒想到，這個渺小的人類，竟能以同樣的方式，接下自己的一擊。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中，金之獸神張開大嘴，無數金色光束，傾瀉而來。
林蕭雙臂之上，青鱗遍布。
他雙手化爪，一爪爪揮出，在面前勾勒出一頭頭形態各異的遠古異獸虛影。
有背生雙翼的猛虎，有頭頂尖角的巨蟒，有身披鱗甲的狂獅……
這些由爪影演化出的異獸，栩栩如生，它們咆哮著沖向那漫天金光，在半空中展開搏殺。
金光與獸影碰撞、湮滅。
「有趣！真是有趣！」
獸神笑著。
「能夠將獸神之道領悟到這種地步，模仿出萬獸神韻，而非僅僅模仿其形，始祖總算沒有帶一個廢物來。」
「不過，這還不夠。」
「我天生便能孕育三尊分身，既然你有如此實力，就讓他們來見見你。」
正說著，金之獸神龐大的頭顱前，空間扭曲，始祖與古燼的身影悄然浮現。
「金之獸神。」
始祖看著眼前的巨獸。
「這小傢伙，是我的客人，希望你不要為難他。」
「哦？」
金之獸神巨大的眼眸轉向始祖，其中翻湧的戰意平息。
「始祖，既然你親自開口，這個面子我自然要給。」
它的目光再次落回林蕭身上。
「人類，你的天賦不錯，沒有辱沒這獸神傳承。」
話音落下，金之獸神不再多言。
雙翼猛然一振，捲起無盡狂風，整個原始森林的樹木都為之俯首。
下一瞬，它的身軀消失在遠方。
始祖這才收回目光，看向林蕭。
「我原本以為，即便有這萬倍的時間流速，你想要將獸神之道完全掌握，至少也需要耗費數百年時間。」
「沒想到，你竟在兩年之內就做到了，真是可怕。」
一旁的古燼臉上卻沒有什麼意外的神色，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