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見飛鳥的過去,那是一隻羽翼未豐、絨毛稚嫩的幼鳥,在林間跌跌撞撞地學飛,眼神懵懂
換個角度,便能看見飛鳥的當下,身姿矯健,翎羽鮮亮,翅破長風,扶搖穿梭於林葉之間,雙翼舒展間充滿了力道。
視線再往前延伸,他甚至望見了飛鳥的未來,一頭垂暮老鳥的形態清晰浮現,羽毛變得斑駁乾枯,生機流逝,盡顯歲月滄桑。
不止是生老病死。
就連它終結的宿命,也盡數在林蕭眼前展露。
他清晰地看見這隻飛鳥未來無數種死亡的結局:
有壽命耗盡,從枝頭墜於林間。
有不慎被異獸捕獵,血灑長空,也有遭遇風暴,羽翼折損,最終葬身雲海的結局。
萬般結局,在這一刻,全都呈現在自己面前。
這便是執掌時間的威能麼?
林蕭心念微動,那隻飛鳥便重獲自由,驚慌地振翅遠去。
他的目光沒有追隨,而是轉向了這片廣袤空間中的其他生命。
一頭正在林間奔襲的猛虎,一隻潛藏於地底洞穴的沙蟲,一株迎風搖曳的古樹……
心念一動,萬千生靈的生命軌跡,便如一幅幅畫卷,在他眼前緩緩鋪開。
過去、現在、未來。
無一例外。
林蕭想起了蒼羽主宰。
傳聞中,他可以與過去的自己對話,亦能與未來的自己商談。
也正因如此,在天祭聖地那兩位主宰聯手之前,他便能提前預知,躲進時間長河之中。
要知道,強者踏足時間長河,會遭受恐怖的反噬和壓制。
唯有將時間本源大道修煉到極致的存在,才能將那反噬削減到可承受的範疇。
一個念頭在林蕭心底浮現。
蒼羽主宰,能看到自己的未來嗎?
他更傾向於,對方不能。
或者說,只能看到自己的過去,卻無法窺見自己的未來。
否則,蒼羽主宰只需在混沌宇宙中,提前找到那些未來註定會崛起的超級強者,進行投資,如今的蒼羽聖地,恐怕早已凌駕於萬序神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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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當初所修煉的時間法則,終究只是時間本源大道的一個分支。
即便如此,也足以讓他逆轉時空,復活那些弱小的生命。
復活的代價由他自身承受,但對如今的他而言,這世間,似乎已沒有什麼代價是他承受不起的。
然而,實力越是強大的存在,復活的難度便越大。
他曾以為,宇宙之主、真神、乃至混沌真神,一旦隕落,便是真正的死去,他們的生命層次太過強大,已非尋常手段能夠復生。
可在這混沌宇宙待得久了,他才明白,自己當初的想法何其幼稚。
這些強者,唯有混沌主宰,才有能力將其復活。
林蕭抬眼,望向這方世界深處連綿起伏的山脈。
那裡雲霧繚繞,一座巍峨宮殿於懸峰之上若隱若現。
神殿,苦無長老的修行之地。
當初若非苦無長老出手,自己恐怕早已隕落在獨瞳尊主的手中。
身形微動,林蕭出現在那座殿宇之前。
殿門打開,一道身影從中飛出,面容不斷變幻,時而是眉目清秀的少年,時而是意氣風發的青年,轉眼又化作沉穩肅然的壯年,最終定格為一派垂垂老矣的暮年之相。
正是苦無長老的一具分身。
「聽說長老在此地清修,林蕭特來拜見。」
「不必多禮。」
苦無長老那張蒼老的面龐上露出一絲笑意。
「你如今已是神殿長老,與我平起平坐,沒有上下之分。」
「我當初隨手之舉,竟能見證你成長到如此地步,你奪得那虛空金翼的事,殿中已經傳開了。」
「當年,老夫也曾去嘗試過,可惜,那意志風暴太過恐怖,即便是我,也難承其重,最終只能放棄。」
「我也只是多忍耐了片刻。」林蕭笑笑。
「不過這次我殺死的強者不在少數,不知是否會給神殿招來麻煩?」
「麻煩?」
苦無長老笑了起來,那張臉又變回了壯年的模樣。
「他們踏入虛空塔的那一刻,便該有隕落的覺悟,連這點準備都沒有,也不配被稱作強者。」
苦無長老的面容由壯年轉為少年,笑道:
「你特地跑來我這清修之地,恐怕不只是為了道謝和打個招呼吧?」
「什麼都瞞不過長老。」
林蕭坦然一笑,並未否認。
「我如今距離混沌主宰,只差臨門一腳,但對於復活強者的手段,卻還沒有掌握任何方法,我來這裡正是想向長老請教,以備將來不時之需。」
聽到「復活強者」四字,苦無長老臉上的笑意斂去,那張面龐再度變回了垂垂老矣的模樣。
「復活強者,便需踏入時間長河。」
「你要知道,在那條長河面前,即便是你我這般存在,也渺小如塵埃。」
「那長河中的一滴水,便是一個完整的原始宇宙,其體量之巨,遠超你的想像,因此,每一步都必須小心謹慎。」
「不過,你既然願意學,那便是我神殿之幸,從今日起,你就在我這附近住下吧。」
「我會將涉足時間長河的方法分享給你,等你真正成就主宰之位,便可憑此法,去復活你想復活的故人。」
「但你要切記,復活的對象實力越是強大,你自身所要承受的反噬便越是恐怖,這是鐵律,無人可以更改。」
「多謝長老。」
按照苦無長老的指引,林蕭找了一處簡單的住處。
目送著林蕭的身影消失,苦無長老轉身步入那座巍峨的宮殿。
殿門閉合,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殿內空曠無比,沒有半點奢華的裝飾,唯有中央,一道虛幻身影靜靜坐著。
這道身影的面容與苦無長老一般無二,只是虛幻無比。
「我說過,他會來找你。」
那虛幻身影開口。
「如今,應驗了。」
苦無長老走到那身影面前,面龐變回了肅然的壯年之相,眉宇間帶著一絲困惑:
「確實如此,我問過你很多次,但你卻不肯告訴我他的未來究竟如何,我很難判斷,這究竟是神殿的幸事,還是另一場劫數的開端。」
他信任自己的這道未來身,因為他知曉,對方能看到的東西,遠比自己要多。
「幸事?劫數?」
那虛幻身影笑了起來。
「於他而言,於神殿而言,皆是,於這混沌宇宙而言,亦是。」
「你這說了等於沒說。」
苦無長老有些無奈,面容又蒼老了幾分。
「不是我不願意說。」
虛幻身影搖頭,「而是無法說出。」
「你只需知道,未來的諸多可能正在無限歸於統一,朝著一個方向前進就足夠了。」
話音落下,那道虛幻的身影緩緩淡去,融入了苦無長老腳下,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