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踉蹌後退,卻撞上了兩具冰冷僵硬的「屍體」。
他回頭,看到的卻是凱爾和卡爾那張毫無生氣的臉。
兩人的胸口和太陽穴上破著大洞,正用同樣怨毒的眼神瞪著他。
「你為什麼不救我們……」
「你明明可以救我們的……」
「你這個懦夫……」
「兇手!」
人群逐漸分開了一條路。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屍山血海中緩緩走出。
她穿著一身沾滿血污和泥土的連衣裙,懷裡還緊緊抱著一個同樣骯髒的布娃娃。
是林小果。
他的妹妹。
「哥哥……」
林小果抬起頭,那張本該天真爛漫的小臉上,此刻卻是一片死寂。
一雙大眼睛裡沒有光,只有深不見底的怨恨和冰冷。
她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林蕭的心尖上。
「如果不是你,爸爸媽媽就不會死,我也不會死……」
她停在林蕭面前,伸出那隻沾滿血污的小手,指著他的胸口。
「你害死了我們……你害死了所有人……」
「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哥哥。」
「你去死啊……」
「你怎麼不去死!」
「去死——!」
這些話語讓林蕭覺得天旋地轉。
是啊,為什麼我還活著?
是我,都是我害的……
如果我沒有成為傭兵,這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生?
張偉不會死,凱爾和卡爾不會死,爸爸媽媽還有小果他們都還能活著。
我是兇手。
我才是那個最該死的人。
一把匕首被他從腰間抽了出來。
似乎在這裡終結自己的生命就是他的歸宿。
周圍所有「死者」的臉上都露出了詭異而滿足的笑容,他們無聲地催促著,期待著。
「殺死自己,就能獲得原諒。」
林蕭閉上眼睛,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匕首朝自己扎去!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不屬於人類的、悽厲尖銳的慘叫!
「嘶——!!!」
林蕭猛地睜開雙眼。
眼前的世界,如同一塊被砸碎的鏡子,瞬間分崩離析。
血色的天空、城市的廢墟、猙獰的蟲族、張偉的頭顱、父母的怨恨、林小果的指控。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聲慘叫中如潮水般褪去,化為虛無。
幽暗的森林,墨綠的湖水,重新回到了他的視野中。
他脖子上,正掐著兩隻冰冷蒼白的手。
那雙手的主人,就在他身後,摟著他的脖子。
而他手中的匕首,繞過自己,捅進了身後那個「東西」的身體裡。
那是一張扭曲而美麗的臉,此刻因為劇痛而五官錯位,半個頭顱被林蕭的匕首貫穿,黑色的血液和腦漿從中流淌出來。
「嘶啊——!」
又是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嘯,女妖因為劇痛鬆開了掐著林蕭脖子的手。
一頭扎進了墨綠色的湖水中,便沒了蹤影。
幻象徹底消失。
林蕭轉身看向凱爾和卡爾。
眼前的一幕讓他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卡爾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雙眼圓睜,失去了所有神采。
鮮血染紅了身下的草地,他手中的匕首無力地滾落在一旁。
他終究還是沒能掙脫幻覺。
他自己切掉了自己的頭顱。
「卡爾!」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凱爾緩過神來,跪倒在弟弟身旁。
他比卡爾幸運一些,或許是求生意志更強,他在幻境中只是用匕首刺穿了自己的左臂。
女妖的精神攻擊退去,他恢復了清醒,但眼前弟弟冰冷的屍體,比任何幻覺都更加殘酷。
凱爾伸出顫抖的手,想要去觸碰弟弟已經失去溫度的臉頰,卻又猛地縮了回來。
「不……不……卡爾……」
前一秒還在並肩作戰的兄弟,下一秒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這種打擊,足以摧毀任何一個硬漢的神經。
林蕭拍了拍凱爾的肩膀。
「冷靜點。」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
「他死了!我弟弟死了!」
「我知道!」
「但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那東西受了重傷,逃進了湖裡,它跑不遠!」
凱爾的動作一僵,通紅的眼睛轉向那片死寂的湖面。
「我要殺了它……」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對,我們要殺了它,了結這件事。」
林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過需要你在這裡守著,防止它從岸上逃走,我下去一趟。」
凱爾愣住了。
「你下去?一個人?」
「它被我捅穿了腦袋,這是最好的機會。」
林蕭的眼神冷得像冰。
「無論它是什麼,今天它必須死。」
說完,林蕭不再猶豫,縱身一躍,跳入湖水中。
湖水冰冷刺骨,像是無數根細針扎進皮膚,直刺骨髓。
林蕭屏住呼吸,身體如同一顆炮彈般向下急墜。
以他如今的身體素質,可以在水中憋氣整整一天。
湖水比想像中要渾濁得多,光線在這裡被吞噬殆盡,能見度幾乎為零。
他只能憑藉著對水流的細微感知,判斷自己的方位。
五百米。
八百米。
下潛的深度越來高,湖水的壓力越來越大,冰冷的感覺已經轉變為一種沉重的擠壓感。
他沒有看到任何生物,連一條魚都沒有。
這片湖,居然是一片死水。
直到下潛至近千米深,腳下終於傳來了觸底的踏實感。
殘缺不全的人類白骨散落在湖底的淤泥中,其中有不少傭兵的制服。
林蕭繼續搜尋。
很快,一座宏偉而漆黑的建築輪廓,在湖底出現。
那是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遺蹟,充滿了與地表文明截然不同的風格,古老、神秘,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就在他看清遺蹟的瞬間,一道怨毒的目光從遺蹟巨大的石門縫隙中射出!
是那隻女妖!
它的半邊腦袋依舊血肉模糊,黑色的血液在水中彌散,那張扭曲美麗的臉上充滿了對林蕭的刻骨恨意。
它似乎沒想到林蕭敢追到這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後,那瘦長的身影一閃,便從門縫中溜了進去。
林蕭立刻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