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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謝伯爺

2026-01-05 01:58:43 作者: 明月落枝

  秋水苑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院子。

  她緩緩走上走廊,推開門,環顧四周熟悉的擺設。

  都是她這些年因著蘇翊禮的喜好添置的。

  窗邊矮榻上放著一方老舊的紫檀木矮几。

  新婚那幾年,他們夫妻二人有空便對坐在那處飲酒作樂。

  後來她懷了瞻兒,他便叫人做了兩個厚厚的腰墊擱在上頭。

  他這個人,對人好起來,能好到人心裡去。

  所以後來被他冷落數年,她也靠著當初的那點兒熱烈的愛意堅持到現在。

  可再溫熱的一把火,也有熄滅的時候。

  所以,她永遠也不會後悔今日做出的決定。

  將那錦盒裡珍藏多年的婚書拿出來。

  蘇蠻剛要去搶,便被江氏撕了個粉碎。

  江氏含笑抬起頭,對蘇蠻道,「我已決定要與你父親義絕,便不會回頭,蠻蠻,你阿兄是侯府世子,日後他便是你最大的靠山,等東西收拾好,娘便要走了,你好好在侯府,聽你阿兄的話。」

  蘇蠻哭著點點頭。

  江氏不再留戀,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檸檸,你能不能送娘親一程?」

  薛檸自然不會推辭,若江氏肯,她甚至希望她能去鎮國侯府住一段時日。

  只是江氏怎麼也不答應,只說先回江家,向父母告知一切,不叫父母擔心。

  因著人多,不到半個時辰,江氏的嫁妝便收拾得差不多了。

  宣義侯府其他幾房的下人們一個個都湊在秋水苑四周看熱鬧。

  蘇翊禮忙著請大夫為聶氏重新看診,為聶氏熬安胎藥,連最後的告別都沒過來。

  那些昔年都在江氏手底下的丫頭婆子們心裡也忍不住唏噓,主母都這要走了,侯爺還在聶氏身邊忙碌,看來,宣義侯府的確要變天了,今日之後,還不知管家權要落在誰上。

  總之,都不如在江氏手底下過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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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氏為人謙和,對底下人又大方。

  聶氏管家那幾月,底下人怨聲載道的,偏只有侯爺裝聽不見看不見。

  一切舊物,都與蘇翊禮有關,江氏看了幾眼,最後都沒要。

  薛檸道,「那好,我們現在便走。」

  江氏早已讓人準備好了馬車,就停在角門口。

  與薛檸攜手出去,卻在門口看見個灑脫矯健的背影。

  天色漸沉,彎月掛在樹梢上,在侯府大門前灑下一片銀輝。

  薛檸抬眸望去,只見男人雙手負在身後,一襲墨藍色長袍,革帶束腰,身形挺拔悍利。

  江氏腳步一頓,怔怔地看向那人,似乎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兒。

  聽到身後聲響,謝晉轉過身來,對上江氏乾枯泛紅的眼睛,「怎麼現在才出來?」

  他什麼也不多問,只簡單這麼一句,便叫江氏心中一酸。

  謝晉好看的唇角微微揚起,緩步走到江氏身前,「怎麼還哭了?」

  分明都是都快踏入不惑之年的人了,他看她的眼神,卻還是如當年一樣,帶著幾分憨厚的赤城。

  江氏唇瓣翕合,自嘲一笑,「伯爺怎麼在這裡?」

  謝晉目光認真,沒有半點兒嘲諷之意,「專門來等你的。」

  不是得到消息才來,而是自打蘇翊禮命人請大夫開始,他便知道今日要發生什麼。

  聶氏為了懷上身孕,私底下做了許多,也曾偷偷在府外看過大夫。

  他的人一定暗中盯著她,知道她所有打算。

  但是,他早就暗中買通了今兒那進宣義侯府給聶氏看病的大夫。

  她的孩子藏不了多久,四個月,正正好。

  他有些等不及了,不想等到聶氏的肚子大起來。

  就算今兒聶氏不暈倒,他也有別的計劃。

  江氏道,「等我做什麼。」

  謝晉道,「送你回家去。」

  江氏心想,她都快四十了。

  為何這個人,還將她當孩子一樣看?


  她心裡有點兒說不出的難受,又覺得自己這幾十年太過失敗。

  人人都以為她是宣義侯府光鮮亮麗的侯門主母。

  到頭來,卻灰溜溜的被人趕出家門。

  這四周的鄰里,此時此刻,誰家沒有豎起耳朵,在聽侯府的熱鬧?

  今兒她大歸回江家,明兒被人休棄的名聲便會被人傳遍整個東京權貴圈。

  昔年那些與她有過齟齬的夫人們,還不知會高興成什麼樣。

  江氏抬手撫了撫鬢邊的亂發,「謝晉。」

  謝晉輕聲說,「在呢。」

  江氏又笑了一下,「沒什麼。」

  謝晉放柔了些聲音,「那就走,我送你,沒人敢說什麼。」

  江氏沒再說話,看了他幾眼,提起裙子上了馬車。

  謝晉沒乘車,翻身上馬,跟在江氏的馬車後。

  再後頭,便是江氏浩浩蕩蕩的嫁妝。

  當初怎麼來,如今怎麼走。

  那二十年,便當錯付了。

  ……

  蘇翊禮將聶氏抱回梨園,才聽說東平伯府的周老夫人夜裡到侯府拜訪。

  老人家親自帶著帖子過來,侯府沒理由不讓人進門。

  周老夫人去了萬壽堂,與謝老夫人說了許久的話。

  蘇翊禮便一直在聶氏身邊照顧。

  他今年四十多歲,聶氏才三十有二。

  比起江氏當年十七八歲懷孕,自然體力不足,身子也嬌氣許多。

  她在他眼裡,還是個孩子,自然要悉心呵護,事事周全。

  就連那保胎藥,都是他親自餵進她嘴裡的。

  等忙完一切,哄人睡下,才聽到梨園門外有人躲在角落裡哭。

  他走到那丫頭身後,皺起眉頭,「哭什麼,姨娘有了身孕是大喜事,哭哭啼啼成什麼樣?」

  那丫頭滿臉淚痕的轉過身來,看見他,心裡又怕,忙抹了抹眼淚,結結巴巴的說,「侯爺,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只是心裡太難受了。」

  蘇翊禮平素不大管理內宅之事。

  有江氏坐鎮,府里上上下下還算和睦通達,也輪不到他操心。

  「你個丫頭,難受什麼?」

  那丫頭哭道,「奴婢從小命不好,家裡老父疾病纏身,沒有銀子買藥吃,弟弟又體弱多病,年紀小,正是要啟蒙讀書的時候,奴婢一個人,實在扛不起一個家,是夫人一直幫扶奴婢,交給奴婢在後園子修剪花花草草的差事,每月例錢也比旁人多一倍,逢年過節還會給奴婢多發幾個紅封,讓奴婢拿回家,府中若有多餘剩下的藥材,夫人也會讓奴婢帶給父親……這些年,夫人待奴婢猶如生身父母,奴婢真的捨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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