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眼前這個神神叨叨的土地,此時又被嚇得更加的瘋癲,說不出半句話。
陳玄的耐心已經徹底告罄。
他鏡片後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向側後方一瞥。
灰霧中。
兩三道模糊的人影正朝著這邊摸索過來,動作謹慎而遲疑。
那是他國的天選者。
顯然,龍國這次的指令傳達效率不錯,這些天選者奉命散開,各自尋找線索,最終還是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
「……殺!」
什麼眼睛,什麼砍樹,什麼狗屁因果,都見鬼去吧!
一道寒芒在他的瞳孔中,一閃而逝。
只見他抓著土地公的左手不動,右腳重重往下一跺!
「咕嘟……咕嘟……」
腳下的黑土瞬間液化,化作一片粘稠的沼澤,轉眼匯聚成一汪黑色潭水。
「嘩啦啦——」
無數隻慘白浮腫的屍手陸續從黑水中探出,瘋狂地向上抓撓、攀附,精準無比地纏上了土地公的雙腿。
「嘎吱……嘎吱吱……」
屍手們不斷收緊,發出擠壓朽木般的脆響。
「啊……啊啊啊!!」
土地發出了一聲聲的悽厲慘叫。
這慘叫穿透濃霧,讓那幾名察覺出異樣,悄悄靠近的天選者瞬間驚悚地停住腳步,驚疑不定,再也不敢上前分毫。
看到土地那張滿是褶皺的臉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
「你沒有機會了。」
說罷,他意念一動,那些屍手猛地發力,就要將土地公徹底拖入這片冥河的深處。
就在此時。
「嗒。」
一個清晰的腳步聲,不偏不倚地在陳玄身後不遠處響起。
那聲音不大,竟讓黑水的水不再流,手不再抓,在這一瞬間,詭異地靜止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愈發清晰。
「嗒……嗒……嗒……」
濃霧主動朝著兩側緩緩分開,為那個身影讓出了一條通路。
被屍手半吊在空中的土地公,扭過頭驚恐說:
「出來了,它還是出來了……」
陳玄轉過身,眼瞳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控制不住地微微放大。
儘管一路上根據某些線索,他心中已有幾分不切實際的猜測。
但當這個「人」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時,那份衝擊力依舊讓他心神微震。
來人靜靜地看著他,用一種毫無波瀾的開口,宣告著這個副本的真貌。
「B級副本——壓龍嶺規則……」
「【規則一:呼名奪魂。回應任何呼喚你名字的存在,你將失去身體的一部分。】」
「【規則二:萬果歸因。在這片山嶺,同一個『因』,可以衍生出無數個『果』。你,不是唯一的你。所有被『果樹』製造出的『果』,都會尋找其最初的『因』。每一個被『因』吸引而來的『果』,都是你。】」
「【規則三:法器刑罰。此地潛藏著五件失控的法寶,它們既是『因』的武器,亦是『果』的刑具。只有此地的法寶,才能徹底消滅多餘的『果』。】」
「【規則四:唯一倖存。萬果爭一,只有一個『你』,能帶著所有『你』的記憶,活著走出這裡。】」
「【規則五:山嶺遷徙。當所有『果』都消失,金銀魔山將甦醒並移動,去往下一個盛產『因』的豐收之地。】」
他說完,整個人終於從灰霧中完全顯現出來。
此時,那些被慘叫聲吸引而來的各國天選者,也已經摸到了近處,站在兩人周圍的各個角落。
一個……兩個……
一左一右,兩個一模一樣的存在。
那張臉,那身形,那件黑色僧衣,以及脖頸上九顆猙獰的骷髏紋身,都一模一樣。
「見鬼了……這是什麼情況?幻覺嗎?」
一個天選者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刀,手心全是冷汗。
「規則載體……是玄神自己?」
這些天選者吞咽口水,彼此對視一眼。
恐慌在他們之間無聲蔓延。
下一刻。
其他地方,已經收到彈幕提醒的他國天選者都停住搜尋,暗中鬆口氣。
得知是玄神第一個找到規則載體。
他們神情沒有絲毫的意外,暗中腹誹有種被領導牽著鼻子走,卻根本派不上用處的感覺。
隨即,這些天選者看到接下來的附加消息,臉上頓時流露出一樣的震驚表情:
「有……兩個玄神?」
……
此地在眾目睽睽之下,陷入一片死寂。
陳玄緩緩踱步,從多個角度,暗中用【怪談規則解析器】的金色瞳孔,來解析對面的「陳玄」。
而對面的「陳玄」,依舊神態輕鬆,雙手插在寬大的僧袖中,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陳玄收回了金瞳。
解析結果顯示,對方與自己如出一轍。
不,還是有點不同。
至少自己不會露出如此噁心又欠揍的表情。
「看著你終於出現,站在我的面前。」
陳玄語氣平靜,「就好像在照一面品位極差的鏡子。」
對面的二號陳玄,聞言非但不怒,反而笑意更深了。
「你……」
陳玄提著土地的手沒有絲毫放鬆,他看著對面的「自己」。
「你是我『想要知道規則』這個念頭,所誕生的【果】?」
對面的二號陳玄,聽完他的質問,笑了,笑得無比開懷。
「答對了一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輕輕搖了搖,姿態輕佻又傲慢。
「更準確地說,我,是在你產生『想知道規則』這個念頭之前,就已經作為【結果】而誕生了。」
「你的念頭,只是一個姍姍來遲的【原因】。」
「畢竟,你總要知道規則的,不是嗎?」
這句話,讓陳玄心中那股揮之不去的寒意,再次升騰。
不是他的思想創造了「果」。
而是既定的「果」,催生了他的思想。
這才是「果因倒懸」最根本的恐怖。
你以為是你在思考,是你在做決定。
但實際上,你的每一個念頭,每一個決定,都只是為了讓你走向那個早已寫好的結局。
你無處可逃。
然而。
僅僅兩秒鐘後,陳玄就恢復了平靜。
好在,副本規則終於清晰了。
而之前觀察得來,無法完全理解的規則碎片,在這一刻被這五條規則串聯了起來。
【規則二:同一個『因』,可以衍生出無數個『果』。】
【規則三:只有此地的法寶,才能徹底消滅多餘的『果』。】
【規則四:唯一倖存,萬果爭一。】
換句通俗一點的話來說,這裡,並不會只誕生一個最壞的「果」,而是有無數的「果」。
他所擔心的,那種無從選擇,只能走向最壞結局的情況,並不會出現。
這不是早已註定的命運。
這是一場盛大的廝殺。
他只需要……成為最後的「果」就好!
二號陳玄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平靜,搞得微微一怔。
隨即,他的視線落在了還在對方手中掙扎的土地公身上。
「放了他吧。」
他突然開口勸道。
「這傢伙沒什麼用,只是被另一個『你』的【果】帶來這裡的,一個被『你』設定好只會砍樹的傀儡而已。」
二號陳玄的姿態,就像是在指點一個不太聰明的後輩。
陳玄聽到這話。
還有一個「我」?
這土地公,是他帶來這裡的?
思緒閃過。
陳玄只是冷冷地看著對方。
然後,他緩緩將抓著土地的手伸到二號陳玄的眼前,箍住土地的樹皮脖頸的五指,猛然收緊。
「咔嚓!」
一聲脆響。
土地的脖頸被直接捏得變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