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與王教授,還有其他人緊隨在陳玄身後。
每一步都踩在黏膩的血泊與破碎的殘肢斷臂上。
牆壁布滿了彈孔。
天花板的金屬框架被巨力撕扯下來,垂落下來,像一具懸掛的骨架。
看到這副地獄景象。
蘇曉曉臉色變白。
她下意識地向陳玄的後背又貼近了幾分,幾乎要踩到陳玄的腳後跟。
「噠噠噠!」
「出來!給老子滾出來!」
前方拐角處,傳來狂暴的槍聲和一聲力竭的怒吼。
蘇曉曉身體一顫。
「是羅光!我們龍國的天選者『兵王』羅光!」
他們轉過拐角。
殘破的中央控制室內。
一個鐵塔身形的男人正背靠著主控台,全身都被鮮血浸透。
羅光,龍國排名前五的天選者,現在狼狽到了極點。
他的左臂軟軟垂下,顯然已經折斷。
右手緊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長刀,刀刃上正燃燒著一層淡色的火焰。
那是他的天賦能力。
足以對低級詭異造成實質性傷害。
可現在,他只是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瘋狂揮砍。
每一次斬擊,都在空氣中爆開一串刺目的火星,伴隨著一聲尖銳嘶鳴。
詭異的是。
每當火星亮起,羅光自己的身上就會毫無徵兆地綻開一道新的傷口。
「噗嗤!」
羅光雙眼布滿血絲,神情癲狂。
突然,右腿炸開一團血花。
他悶哼一聲,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單膝重重跪在地面。
蘇曉曉驚恐捂住了嘴。
在她的視野里。
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中,一個怪物的輪廓分裂成了三個。
三個模糊的人形。
它們只有在移動時,才會讓光線產生一絲微乎其微的扭曲。
「媽的……」
羅光吐出一口血沫,臉上浮現出決絕的瘋狂。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
另一隻完好的手,已經摸向腰間的最後一顆手雷。
他拉開保險栓的瞬間。
一道背影突兀地從他身前出現,不偏不倚,正好擋在了他和那三個透明怪物之間。
羅光先是一愣,隨即眼眶欲裂,用盡力氣咆哮:「滾開!我要……」
話音未落。
他感覺手中一輕。
陳玄頭也沒回,反手接過了那枚已經拉開保險、即將引爆的滾燙手雷。
然後,他隨手向腳下一丟。
在羅光無法理解的目光中,那枚足以將整個控制室夷為平地的手雷,悄無聲息地沉入陳玄腳下那片憑空蔓延開的陰影。
沒有爆炸。
沒有聲響。
緊接著。
那讓羅光陷入絕境的詭異怪物,終於察覺到了某種來自更高位格規則的恐怖,本能地想要逃離。
但已經晚了。
陳玄腳下的陰影活了過來,精準地纏繞住那三個扭曲光線的輪廓。
它們被強行拖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漆黑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不超過三秒。
羅光呆滯地跪在原地,手指還保持著拉開保險栓的姿勢。
「我……死了嗎?」
「這是死後的幻覺?」
蘇曉曉靠在遠處的牆壁上,滿臉崇拜。
陳玄徑直走向控制室的角落。
那裡蹲著一個人。
他看過後蹲下身,從阿蒙霍特普的懷中,抽出了一本染血的筆記。
陳玄翻開筆記。
「觀測……殉道者……」
「新世界的橋樑……人類進化的階梯……」
他隨手翻了幾頁,字裡行間充斥著對怪談世界扭曲的崇拜與狂熱的猜想。
陳玄合上筆記,反手丟給身後的蘇曉曉。
「這個,對你們的研究應該有用。」
然後,他伸出手,一把捏住阿蒙霍特普的下巴,強迫那張臉抬起來。
一張已經不能稱之為臉的面孔。
血痂、碎肉和燒焦的皮膚糊在一起,猙獰可怖。
「新……新世界……」
阿蒙霍特普還在瘋癲地念叨著。
陳玄看著他,瞳孔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是你。」
壓龍嶺。
那個日復一日揮動斧頭,試圖修補世界的【土地公】。
二號陳玄曾說過,那個土地公,是「未來」的自己,帶進副本的。
他,在此時此刻,來到了這個因果輪迴的起點。
他鬆開手,站起身,單手提起阿蒙的衣領,提著一件垃圾。
沒有殺他。
他轉身,走向通往地面的出口。
「你不是想看新世界嗎?」
「我帶你去看看。」
陳玄的聲音里,有著一絲奇異的愉悅。
身後的羅光,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
他看著那個閒庭信步的背影,掙扎著站起來。
他與蘇曉曉一行人,連忙跟了上去。
……
當陳玄提著半死不活的阿蒙霍特普,從地下實驗室的出口走出的那一刻。
沒有想像中的軍隊,沒有想像中的救援。
只有地獄。
跟在後面的羅光和蘇曉曉等人看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這座象徵著現代文明與古老歷史交融的繁華都市。
此刻已淪為人間煉獄。
天空,被一種病態的昏黃色所籠罩。
壓龍嶺的空間裂縫雖然被封堵,但怪談世界的侵蝕,早已造成了不可逆的污染。
街道上。
一根根白骨巨手,從地底破土而出,胡亂揮舞,將一棟棟高樓砸成廢墟。
廢墟之間,遊蕩著無數扭曲的「東西」。
有被規則污染,身體發生畸變,蹣跚行走,已經失去靈魂的人類。
也有從裂縫中滲透出來的,由純粹惡意和規則碎片構成的低級詭異。
坦克的炮火和飛彈的轟鳴聲在遠處響起。
又很快歸於沉寂。
人類引以為傲的現代武器,在這些超越常理的詭異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這……這就是外面……」
蘇曉曉聲音顫抖,幾乎站立不穩。
陳玄恍若未聞,他提著阿蒙,一步踏出。
下一秒。
他們已經出現在數公里外的城市中心廣場。
「看。」
「你想要的『新世界』。」
「物競天擇,弱肉強食,多美啊。」
他強迫阿蒙睜大眼睛。
一名母親為了保護懷裡的孩子,被一隻長著無數張嘴的肉團活活撕碎,咀嚼。
那孩子坐在血泊中,身上沾滿了母親的碎肉。
遠處一棟燃燒的大樓頂端,一群人最終選擇跳下,摔成一灘肉泥。
肉泥在火海中哀嚎著,卻無法死去。
一名士兵被一隻縫合怪按在地上,胸膛被刨開。
那怪物將自己的頭顱擰下,換上了士兵那顆驚恐的頭顱。
陳玄沒有清理任何一隻詭異。
他只是帶著阿蒙,不斷在城市的廢墟間瞬移。
從一個慘劇現場,到下一個更殘酷的慘劇現場。
強迫他看清每一個死去的平民,聽清每一聲絕望的哭嚎。
阿蒙霍特普眼神中的狂熱,開始浮現出迷茫。
然後是呆滯。
最後是恐懼。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那些屍體……
一雙雙空洞的眼睛,仿佛都活了過來,從每一個角落,都在死死地盯著他。
無聲的怨恨,比任何尖叫都更加刺耳。
他所追求的「進化」。
他所信仰的「新世界」。
在現實世界中,只是一場純粹醜陋的屠殺。
「嘔……」
阿蒙霍特普跪在地上,開始乾嘔,最後絕望崩潰。
「不……不是這樣的……」
他瘋了似的搖頭,聲音嘶啞。
「他們不是這麼跟我說的!他們說的是新生……是秩序的重塑!不是這樣!不是!」
他像條蟲子一樣爬到陳玄腳下,雙手死死抓住陳玄的褲腿,臉在地上摩擦著,不斷乞求:
「你是天選者!你是我們計劃的最終成果!」
「你是救世主啊!」
「你快出手啊!用你的力量,把這一切都抹掉!求你了,把這些……都變回原來的樣子!」
「救救他們……求求你……」
陳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靜靜聽完他毫無意義的懺悔。
然後,陳玄笑了。
一個回到藍星後,最燦爛,也最生動的笑容。
他俯下身,近距離欣賞對方臉上的表情。
「阿蒙,是你親手打開了門。」
「是你把『我』,放出來的。」
哭嚎聲,戛然而止。
阿蒙霍特普抬頭,對上了陳玄那雙燃燒著金色光焰的非人雙瞳。
那雙眼睛裡,映照著整個城市的景象,也映照著他自己崩潰的臉。
一秒,兩秒。
阿蒙霍特普指著陳玄,喉嚨里發出又哭又笑的嗬嗬聲。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我放出了一個神!一個……一個以毀滅為樂的惡魔!哈哈哈哈!」
陳玄不再理會。
就像是丟掉了一件玩膩的玩具。
他轉過身,看向這片已經淪陷,徹底無可救藥的大地。
他明白。
「這個國家,已經死了。」
黑色的「河水」無聲無息,自他腳下蔓延開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張。
連成一道黑色的巨大【天幕】!
這一刻,屬於怪談的力量,在現實世界第一次真正顯聖。
整個沙漠國城市,那些嘶吼的詭異、哀嚎的人類、燃燒的廢墟……
所有的一切,在接觸到黑水天幕的瞬間,聲音和光亮便被徹底吞沒。
天幕最終在天穹頂端合攏,形成一個完美的黑色半球體。
強行阻斷了詭異向周邊國家的蔓延。
做完這一切。
陳玄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返回。
遠處。
一道刺眼的車燈光柱在昏黃的廢墟中晃動。
羅光正等在一輛越野車旁,他親眼目睹了這神跡般的一幕,連呼吸都已忘記。
「陳玄老大!這裡!我在這兒!」
陳玄走近。
蘇曉曉和王教授早已擠在后座上,兩人看到陳玄終於回來,舒了口氣。
陳玄拉開車門,坐上副駕。
「開車。」
「好嘞!」
羅光一腳油門踩到底,越野車發出一聲咆哮,猛地竄了出去。
「回家咯——!」
羅光扯著嗓子大吼。
在他們身後,巨大的黑色天幕正緩緩合攏最後一道縫隙。
越野車呼嘯著,險之又險地衝過了邊界線。
廢墟之上。
只留下一個跪在地上,指著天空,永遠狂笑著的瘋子。
……
城市最高的一座哈里發塔頂端。
上杉繪梨奈緩緩張開了背後巨大的白骨雙翼。
她默默注視著陳玄離去的車輛,神色複雜。
「他走遍了所有城市,好像是在找你,你不出現嗎?」
一個輕柔的女聲在她腦海中響起。
「閉嘴。」
「呵呵,你不敢將你的心意告訴他,更不敢將你的經歷告訴他,對嗎?我可憐的『姐姐』。」
「閉嘴……」
「別傷心嘛,我好不容易才回到這裡,我會為我,為你,為我們,為【受難者】,為【殉道者】……」
「向那些高高在上的『觀測者』復仇,討回一切!」
這一次,上杉繪梨奈沒有讓她閉嘴。
片刻後,她振動骨翼,巨大的力量帶起一陣狂風,身影融入了愈發深沉的夜色之中。
空中,那個聲音帶著愉悅的笑意,再度響起。
「我想要和你打一個賭,一個關於他的賭,怎麼樣?」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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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沒有分卷,但感覺第一卷的內容停在這裡,真的很完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