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將那顆頭顱擺正。
接著這隻手掌,就懸停在丫丫那張失去神采的臉龐上方。
指尖,一種無形的質感在凝聚。
這是他從枯黃書頁上解析出的最終規則,也是最接近世界的禁忌。
【死亡】。
不是破壞,更不是毀滅。
而是對「死亡」這一概念的定義和掌控。
陳玄心底泛起一絲古怪的感覺。
自己不會想到,第一次使用這種規則,竟是為了逆轉它。
「但這確實是一場有趣的實驗。」
畢竟,縱觀西遊體系,能真正做到「起死回生」的神佛,也寥寥無幾。
太上老君的九轉金丹可以,觀音菩薩的楊枝甘露或許也行。
但那終究是藉助了【外物】。
一股比黑暗更深沉,比虛無更純粹的波動,從陳玄的掌心流淌,完全籠罩了那顆頭顱。
變化,發生了。
頭顱上那些可怖的青紫屍斑,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褪去。
腐爛塌陷的皮膚重新飽滿。
斷口處,乾涸凝固的血管甚至開始了微弱的抽搐。
從這樣來看,這顆頭顱已經活了過來。
然而,也僅此而已。
陳玄的動作停下,微微皺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這個被復原的皮囊下,是一片純粹的「無」。
沒有意識的火花。
沒有靈魂的迴響。
什麼都沒有。
就像一棟已經裝飾好的華麗房子,裡面空無一人。
「還是說,她的靈魂,早已被那『螢火』徹底湮滅,連最基礎的中微子都不曾留下?」
就在陳玄沉思的瞬間。
「滋……」
房間裡,數十個屏幕同時閃爍了一下。
下一秒。
數十張完美到不真實的臉龐,占據了所有屏幕,從四面八方注視他。
陳玄不著痕跡地收回了手。
女媧並未察覺他剛才近乎於「創世」的舉動。
用她那一貫的語調開始匯報。
「陳玄先生,按照您的要求,我們已經將名單,通過三十七個無法追蹤的渠道,發送北熊國,山姆國,高盧國等主要國家的情報機構。」
屏幕上,女媧的影像旁,開始閃過一幕幕畫面。
被緊急封鎖的新聞發布會。
多國股市斷崖式的暴跌。
以及在陰暗小巷裡,一閃而過的槍口火光與倒下的身影。
「一場席捲全球的內部清洗和猜忌風暴,已經開始。」
「觀測者,」
「這個潛藏的組織,第一次暴露在陽光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和自相殘殺。」
「這場混亂,成功將所有國家的注意力從您的身上移開,迫使他們不得不將精力都投入到清除內部的異類之中。」
「同樣,也為龍國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和發展的時間。」
「一次無可挑剔的陽謀。」
「基於此,我認為,您在現實世界的初步布局,已經完成。」
女媧做出了最終的總結。
陳玄點點頭,開口。
「好。」
「現在只要再答應我一個【要求】,我會按照你所願的那樣,返回怪談西遊世界。」
然而,女媧卻搖頭。
「關於這一點。」
「就在五個小時前,高老與我結束了緊急的談話。」
「結論是:您的價值,早已超出天選者這一身份的範疇。」
「從現在起,您將被我,視為對等的【戰略合作者】。」
「所以,我不會再催促您的任何行動。並且,在權限範圍內滿足您的一切要求。」
戰略合作者……
陳玄的眼眸閃過一絲瞭然。
剛才的嘗試,雖然失敗,但那只是一個開始,一個方向的證明。
「我的要求很簡單。」
「我希望,從現在起,你全力為我研究一個神秘學的命題。」
「【靈魂】與【規則】,如何進行更加深度的綁定。」
話音落下。
書房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終於。
屏幕里,女媧的數據仿生臉看向丫丫的頭顱,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類似「興趣」的波動。
「可以。」
她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但我需要您重新交還,手中那個記錄著天庭數據的U盤。」
「此外,我還需要一個助手。」
女媧的影像旁,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嬰兒輪廓。
正是陳玄帶回來的紅孩兒。
「根據我的分析,這一詭異的核心規則,並非通俗意義的火焰。」
「而是『生命』與『概念』的強制性融合與重塑。」
「這,恰好是您提出的命題中,最關鍵的一環。」
女媧毫不掩飾她的目的。
「我想藉助他的能力,研究如何將人類的意識,也就是您所說的【靈魂】……」
「與非生命體,例如【數據】,例如【規則】,進行完美的融合。以此繞過天庭U盤的防火牆……」
「即所謂的,升入天庭。」
「實現真正意義上的……」
「【意識永生】。」
「這也是『火種計劃』的終極目標之一。」
陳玄沉默了片刻。
他與女媧的交易,從來都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博弈。
他需要女媧的算力來解析兩個世界的真相。
女媧,需要他從怪談世界帶回的一切,來推進火種計劃。
「行!」
「【天庭U盤】,現在就可以給你!」
陳玄做出了決定。
「但紅孩兒還不行。我會在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把他留下。」
女媧看著他。
幾秒後,屏幕上所有的她,同時點了點頭。
「成交。」
陳玄與女媧的影像對視著。
像是兩個坐在棋盤兩端的棋手,圍繞著人類的未來,完成了一次布局。
……
陳玄離開了書房。
當他走出房門,來到院外時。
一個模糊的紅色虛影「咿呀」一聲,憑空出現,親昵地趴在了他的肩頭。
通過【支配】規則建立的連結,陳玄清楚地知道。
就在他與女媧對話的短短几分鐘裡,紅孩兒已經將五公里內,所有潛藏的外國探子,全部「清理」乾淨了。
草叢裡,民房中,下水道……
此時,不知多了多少具血肉、泥土、槍械和竊聽器「拼湊」的,無法被定義成屍體的詭異造物。
陳玄伸出手,在那虛影上輕輕逗弄了一下。
「玄神!」
張平安急匆匆從屋裡追了出來,顯然是意識到陳玄要離開的意圖。
「您這是要去哪?」
「跟林將軍約好的全球峰會,明天就要開始了啊!」
陳玄的腳步沒有停下。
「先去一趟暹羅。」
「要收一筆有些人,欠了很久,也早該用命還了的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