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陳玄右肩上的紅孩兒把腦袋探出來,像是看到了什麼好玩的東西。
「咕嘻……」
紅孩兒發出一陣陣細小的笑聲。
陳玄微微側頭看了它一眼。
紅孩兒立刻規矩了。
六角大樓的內部,山姆國的怪談作戰指揮中心。
「目標確認!高空懸浮不明生物,坐標……」
「別報坐標了!該死!長眼睛的都看見了!就在我們頭頂!」
作戰參謀長亨利·布蘭登,這位上將的太陽穴直跳,一聲令下,最高等級的防禦系統瞬間激活。
周圍的三公里範圍內,所有的射擊點在同一秒打開了。
數以萬計的流光子彈從四面八方升空。
彈道的尾焰彼此交織,化作密集的直射流光,試圖將這個空中的存在徹底撕碎。
天地間,瞬間亮如白晝!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盯著屏幕。
他們等著看那個身影碎成渣。
然後。
紅孩兒從陳玄的肩頭張開五指,在面前的空氣中隨意地劃了一下。
動作很輕,像小孩子在撥水玩。
但就是這一划。
所有子彈在距離陳玄不到百米的位置,就已經集體失控。
彈道開始扭曲。
每一顆子彈都出現了無比詭異軌跡的螺旋曲線。
然後,它們互相撞上了對方。
「轟轟轟轟轟!」
天空中炸開了上萬朵絢爛的煙花。
橘紅、亮白、深藍,各種顏色的爆炸光團在高空綻放,映亮了整座城市的輪廓。
「咯咯咯咯……」
紅孩兒收回手,拍著陳玄的肩膀,看到這一幕,滿臉的興奮。
陳玄站在高空,紋絲不動,沒有追加任何動作。
這種程度的攻擊,紅孩兒就能輕鬆解決。
他不需要親自出手。
在藍星使用規則的代價太大。
每多動用一分,這顆星球對他這個「外來者」的排斥就強烈一分。
此時,在女媧的操控下,全球所有的衛星都被強行修改。
千家萬戶的屏幕上,直播畫面都被切了進來。
他們終於確定玄神真的已經出現在現實中。
緊接著他們看見了位置。
這裡是……山姆國,華府,六角大樓正上方!
全球譁然。
因為怪談降臨,在天選者互助條約的框架下,幾個大國已經從最初的對立磨合出一種微妙的平衡。
沒有人認為這種平衡會被打破。
直到現在。
全球都睜大眼睛盯著這場直播,想親眼看一看,玄神要如何處置山姆國。
陳玄無視了下方草坪上那兩百多名丟盔棄甲的特種士兵。
他們平日裡受過最嚴苛的心理訓練,但沒人訓練過他們該如何面對一位活的「神」。
槍械掉落在地上的聲音此起彼伏。
「咯咯咯……」
紅孩兒覺得這些凡人的恐懼很有趣。
最終這一路如入無人之境。
沒有人敢攔。
沒有人能攔。
陳玄一路向著最深處的那棟白色建築,那間橢圓形辦公室逼近。
……
黑宮。
橢圓形辦公室。
辦公室內。
山姆國的元首,湯姆森蜷縮在這裡。
此刻,他的右手緊緊按在一個紅色手提箱上。
那是終極的核按鈕。
足以引爆數十枚億噸量核彈,足以讓一整個藍星徹底淪為輻射焦土。
他的手指在按鈕上方懸了很久。
突然,頭頂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
「轟!」
鋼筋混凝土向下倒卷,最終在天花板正中破開一個大洞。
一道人形的輪廓,從那個洞裡緩緩垂下。
陳玄懸浮下來,低頭往下看。
而湯姆森駭然仰頭。
年輕的,東方的,五官還帶著幾分書生氣。
可那雙眼睛裡,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俯瞰。
像人看地上的螞蟻。
不是思考要不要踩死你。
是根本沒把你當成一個需要思考的對象。
湯姆森的手指已經壓下了一半。
這個核按鈕的感應層啟動了,提示燈變成了代表警示的黃色。
再壓一點,就是代表著終結的紅色。
他和陳玄對視了兩秒後。
決定世界命運的手指,在劇烈的顫抖後,鬆開了。
湯姆森的聲音沙啞乾澀,「你贏了。我做不到……」
「我就知道,遲早有這一天。」
陳玄的視線從他臉上移到了那個紅色手提箱上。
「即便你按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火花。」
「我的黑水,早就順著你們的地下,所有的引爆引信系統,都被腐蝕了。」
湯姆森的臉在一瞬間扭曲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
陳玄肩頭的紅孩兒突然轉過了腦袋,警惕地看向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的陰影里,什麼都沒有。
下一個瞬間。
整個世界突然變得靜止了。
灰塵凝固在半空。
紅孩兒剛剛抬起的小手,定格在空中。
湯姆森臉上正在滑落的汗,懸停在下巴的邊緣處。
時空停滯。
角落裡的陰影里,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身材中等,面容平凡,平凡到丟進街上的人群里,絕對不會多看他一眼。
唯獨他的眼睛不對。
兩隻眼球在眼眶裡各自緩慢地旋轉著,一個順時針,一個逆時針。
「陳玄,你不該來的。在這裡,你受的限制很大。」
他歪了歪頭,旋轉的眼球對準了陳玄。
「你現在能發揮的實力,撐死不到……」
然而!
在時間停滯的領域內,陳玄的手臂以違背一切常理的速度反手探出。
五指精準無誤地掐住了那個男人的脖子。
骨骼發出脆響。
那個男人的話被生生卡在了喉嚨里,他的表情終於變了。
「不可能,你的規則在藍星應該被壓制到……」
陳玄的眼神沒有波瀾。
他瞬間意識到,這是一個觀測者,不然不會這麼清楚自己在藍星受到的限制。
「被壓制到什麼程度……」
陳玄收緊手指,「不是你能計算到的。」
這個男人在湯姆森驚恐的注視下,身體變得乾癟。
最後的生命力被抽乾的瞬間。
他旋轉的眼球同時停住了,時間開始重新恢復流動。
紅孩兒的手落了下來。
湯姆森下巴上懸了許久的汗珠,終於滴在了地板上。
湯姆森看著自己最後的底牌,就從玄神張開的手掌間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幾塊焦炭。
掙扎的意志,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我死後……」
「我的家人,還有這個國家……你打算怎麼處置?」
陳玄收回手。
黑水在指尖縈繞,漫不經心地纏繞著他的手指。
「他們會怎樣,取決於你接下來的回答。」
湯姆森抬頭看他。
「觀測者的據點,我清了大半。」
「其中有幾個核心據點,裡面存放的不是武器,也不是資金。」
「是記錄。」
「很古老的記錄,從這個組織創建之初就開始積累的東西。」
湯姆森的身體僵住了。
他沒想到陳玄要的是這個。
陳玄繼續說,「那些記錄大部分是加密的。」
「用的不是任何已知的語言體系。」
「甚至不是人類的語言。」
湯姆森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你知道的比我想像中多得多。」
「我知道的遠不止這些。」
「觀測者在過去三十年裡,以各種名義往月球發射了十七次探測器。」
「其中對外公開的只有三次,剩下的十四次,全部以『發射失敗』為由被掩蓋。」
「但那些探測器其實都沒有失敗。它們全都成功著陸在了月球背面同一個區域。」
「我還知道,在怪談降臨的前夜。恰好就是你們的第十七次發射之後。」
「第十六次發射之後,什麼都沒有發生。偏偏第十七次之後,怪談降臨了。」
「這不是巧合。」
「所以我的問題很簡單。」
陳玄伸出手,黑水從指尖流出,像一張面具,逐漸覆蓋上湯姆森的面部。
他的聲音從黑水的另一側傳來,近在咫尺。
「你們這些當觀測者的,不惜一切代價想要抵達月球背面……」
「到底想要在那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