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京城。
夜色已經降臨,停機坪上的風又冷了幾分。
蘇曉曉搓了搓胳膊,第四次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七點四十七分。
接陳玄先生的那輛直升機,早就在該在半個小時前到了。
「沒道理啊。」
「老李是老飛行員了,應該不會出什麼變故吧?」
她看向身旁同樣在等待的幾位龍國天選者。
「要不要聯繫一下?」
雷皇雙手抱胸,語氣里明顯幾分不耐,「打了,沒人接。」
正說著,所有人的手機同時亮了。
不是張平安那邊回的電話。
是女媧的專屬通訊頻段。
蘇曉曉劃開屏幕,一行紅色文字跳入眼中:
「因為駕駛員李明輝拒絕在其他區域降落,天選者張平安在飛行途中突然暴起,將駕駛員制服後,強行接管直升機的操縱。」
「女媧指令:接機取消,各單位原地解散,不要追擊。」
看完內容,天選者額頭上紛紛冒出黑線。
「我tm……」
雷皇的嘴角抽了一下。
千目終於把那句話說出來了:「……劫機?」
要是換成別人,劫持一輛載著玄神的直升機,那是活膩了。
但一想到是那個二百五的張平安。
他們一點不意外,而且連追究的欲望都提不起來。
雷皇他們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了。
最後,燈火昏暗的停機坪上只剩下一個纖細的身影。
靈兒一隻手抬起來,指尖輕輕摩挲著臉頰。
那雙白色眼睛裡,說不上是什麼情緒。
「張平安。又是你啊……總是搶在所有人前面,把那個人帶走。」
風大了,她的身影在月光下一閃而逝。
……
龍國的東南沿海,一處荒涼的海灘。
張平安的一隻手拽著一根繩子。
繩子的另一頭連著一個被五花大綁,嘴裡還塞著一團破布的中年男人。
這位可憐的飛行員瞪大了眼睛,喉嚨里發出憤怒的「唔唔」聲。
「老李,別這麼看著我,怪嚇人的。回頭有啥事都推到我身上就行。」
張平安把人往沙灘上一扔,賊頭賊腦地環顧四周。
陳玄從直升機上走下來,看著地上的「粽子」,又看著張平安。
「你在找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
張平安往後縮了縮,因為紅孩兒正盯著他的脖子看。
「就是……最近有個妹妹老是陰魂不散地跟著我,我怕她追到這兒來,壞了玄神的興致。」
陳玄沒理會他的胡言亂語。
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張平安,落在六十米開外的一間木屋上。
那木屋孤零零地矗立在海邊,窗戶上蒙著厚厚的灰塵。
木屋裡坐著一個人,那個輪廓他很熟悉。
「上杉繪梨奈。」
陳玄平靜地叫出這個名字。
接著把視線轉向張平安。
「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張平安的演技在這一秒拉滿了。
他的嘴唇一撇,抬起袖子在臉上狠狠抹了一把。
「老大!你這一路走來太苦了,你其實就是心事太重,想太多了,把自己繃得太緊!」
「我看著心疼,依我看這種時候,就得跟好久沒見的老熟人見見面聊聊天,啥煩心事都煙消雲散了!」
「我給您安排的這個地方清靜,沒人打擾,最適合……嘿嘿,培養感情了。」
陳玄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大傻春,你到底要幹什麼?」
陳玄轉身就走。
「別別別別別!」
張平安「撲通」一聲趴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陳玄的右腿。
「老大我錯了!我不該耍花招!」
「上杉……不是,陳默那邊的情況越來越不對勁。」
「高老天天催我,我哪搞得定啊!這地方邪門得要死,我守在這裡連門都不敢進!」
話說到這份上。
陳玄重新把目光投向那間木屋。
【怪談規則解析器】,啟動。
【規則掌控度LV.30】的視界打開。
陳玄的神情變得凝重。
木屋還是木屋。
但在屋子的外圍,早就已經擠滿了十分詭異的東西。
成百上千的黑色影子,擠擠挨挨地堆疊在一起,覆蓋了木屋外面每一處地方。
它們沒有五官,沒有四肢,只是一團團不規則的黑色影子。
它們都在試圖從各處木板的縫隙,想要滲透進入。
這房子裡面,到底有什麼,這麼吸引它們?
陳玄的視線直接穿透了木板。
屋內的地板,牆壁連天花板,都被密密麻麻塗滿了血的線條。
那些線條的排列方式,彎折的角度、交匯的節點……
他認得這些東西。
他在車遲國副本里復活那些死去之人時,親手構建過類似的規則儀式。
那一次,他動用了全部【規則掌控度】,配合冥水河底的金芒,才勉強在怪談副本內部完成了儀式。
而眼前這個,是在藍星上。
上杉繪梨奈徒手在現實世界這邊,搭建出了一個能夠運轉的規則副本。
這件事本身的含義,比復活儀式更讓陳玄在意。
上杉繪梨奈對規則的親和到了這個程度……
「玄神,你這一上眼,果然一眼就看到了。」
張平安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拍著褲子上的灰。
「我們這些天選者只能感覺到靠近後,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他頓了頓。
「『惠岸』曾說過,還有一個東西。」
「在她們的背後……不,應該說在她的後面,有什麼東西在盯著這裡看。」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陳玄一想,答案呼之欲出。
是吳可濤。
這個儀式的對象是一個老年人。
生命體徵微弱到靈魂已經鬆動了,隨時都可能脫落。
現在,這裡的規則的穩定已經降到了臨界點。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影就是證據。
它們在等。等規則崩潰的一刻衝進去,把懸在生死邊緣的靈魂徹底拖走。
「只要觀察這個規則體系的構建方式,加固一下不難,順便還可以為【通天河副本】做準備……」
陳玄心想。
他邁出腳步,朝木屋走去。
走了不到十步。
木屋裡。
一個年輕女孩突然站起來。
不是上杉繪梨奈,是另一個人,她似乎終於做出什麼決定的樣子。
她的手按在了牆壁上。
然後開始撕。
鮮血從斷裂的指甲縫裡滲出來,塗抹在符文的溝壑中。
每一道被破壞的線條,都讓整個法陣劇烈抖動一下。
接著轉身撲向窗戶,雙手抓住窗框,用力推開。
風聲灌入的瞬間,牆壁上那些規則的線條,成片成片地黯淡下去。
規則瓦解了。
外面那些等了不知多久的黑色陰影,發出了一種陳玄從未聽過的聲音。
它們不再試探從窗戶,從牆壁的每一條裂縫,不斷灌入木屋內部。
病床上的老人,她的身體猛地弓起來,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一縷幾乎透明的淡藍色的光,正從她的胸腔里被一點一點地拖出來。
那是……靈魂。
而上杉繪梨奈撲到了床的前面。
她的雙手直接插進了那團黑色的陰影里。
活人的血肉接觸到那些黑影的一瞬間,陳玄聽到了骨骼的碎裂聲。
但她沒鬆手,反而死死扣住黑影的邊緣。
生與死的拉扯讓空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嘶啦!」
空氣被撕開了,出現一道亞空間的裂縫。
那些黑影帶著王教授的靈魂,連同死死抓著不放的上杉繪梨奈和陳悅,一起被捲入了那道漆黑的豁口。
三個人,全部消失。
木屋瞬間安靜,只剩下翻倒的床和滿地狼藉。
陳玄站在木屋門口,想了一陣,轉過身,對肩膀上的紅孩兒說了一句話。
「在這等我,看好他。」
他的下巴朝張平安的方向點了點。
紅孩兒從陳玄的肩膀上跳了下來,赤腳落在碎石地面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張平安的嘴巴張了張,他看出來了,陳玄是打算進入這個裂縫裡。
「玄神,這話不應該是對我說的嗎?」
「我覺得它比你靠譜一點。」
陳玄說完,走向那道正在逐漸收縮的空間裂縫。
木屋外面。
張平安和紅孩兒面對面站著。
紅孩兒也仰著頭看他。
張平安咽了口唾沫,十分嚴肅看它。
「咱倆想的一樣,對吧?」
張平安把牙一咬,眼睛一閉,撒丫子衝進了木屋。
「老大等等我們!」
裂縫在他身後徹底閉合。
木屋門口,只留著紅孩兒一個蹲在地上,盯著再次空無一人的木屋,一臉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