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風從西面吹來。
一些沙礫打在臉上，像是被無數隻細小的蟲在咬。
陳玄走在隊伍的後面，他已經習慣將自己藏在幾個師兄投下的陰影里。
腦中，藍星另一邊的陳玄傳過來的畫面很清晰。
他現在是【雙位一體】的狀態。
就算身在怪談世界，也能時刻接收到藍星自己的信息。
缺點就是，這種狀態下的陳玄並非是全部的實力。
一旦遇到強敵，他需要提前召喚另一個自己，切割空間回來融合為一體。
陳玄在想。
藍星上的自己只說一句話，就導致靈感大王，在空中的巨手僵在了半空。
這不僅是恐懼觀音的緣故！
更深的原因是它的行為，已經在觸犯怪談世界最底層的【西遊邏輯】。
這個世界看似混亂，實際早被一套扭曲的西遊邏輯牢牢鎖死。
「看來怪談世界與藍星的世界在融合，也並非全然毫無秩序的湧入。」
「靈感大王那次行為，就是一次越權。」
「而擅自越權的規則體，怪談世界本身就會懲罰它。」
「就連我自身雙位一體，每次在藍星都需要壓制實力……」
陳玄將這個發現，牢牢記在心裡。
腦子裡的推演被一陣從前方傳來的聲響打斷。
沉重的拖拽聲，像是一大塊腐肉在地面上蹭過去。
緊接著是一聲含混的哀嚎。
「走不動了……」
「真的走不動了。」
這幾個月來，陳玄已經習慣了那個聲音的來源。
今天，豬八戒的嘴在脖子右側。
陳玄抬眼看著，眼前是一堆由淤泥、腐肉和臟器堆砌成的肉山。
自從在黑水河的息壤城裡吞噬了鼉龍的一部分。
又在車遲國鬥法時消化了海量的詭異之後，它腐爛的進程就失控了。
結果就是，這頭【欲望的集合體】肉眼可見的變得更大、更爛，以及……更臭。
所過之處，在荒野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無比噁心的肉糜軌跡。
而且惡臭已經引來了麻煩。
在荒野的天空上，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多了一群東西。
食腐怪鳥，荒野里的清道夫。
「嘎！」
它們的輪廓像禿鷲，體型有兩三米大，翅膀是一層類似蝙蝠翼的灰色薄膜。
每一隻的雙眼都是猩紅色，盤旋在低空。
這群食腐怪鳥在荒野里很常見，專門追著腐爛的氣味走。
落單的人要是受了重傷，通常活不過一個晚上，就會被這群東西啄成白骨。
一隻膽子最大的怪鳥率先俯衝下來。
雙爪準確扣住了豬八戒後背上的半脫落的爛肉。
怪鳥的爪子陷進去。
「砰！」
怪鳥在半空中炸成一團血霧。
孫悟空蹲在豬八戒的背上，隨意揮舞著手中的鐵棒，卻總能精準的將每一隻俯衝下來的食腐怪鳥在半空中砸成血霧。
「這破路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太苦太累，俺老豬跟媳婦回家，分行李……散夥……」
肉山蠕動的更厲害了，幾塊爛肉啪嗒一下掉在地上，被後面的沙土掩埋。
孫悟空停下了揮舞的鐵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
「呆子，你我、師傅，不是在家的，是出家的。」
「出家的，便就是要披星戴月，餐風露宿，有路且行，無路方住。」
「在家的，這時候才要溫床暖被，自自在在地睡覺。」
聽到這話，豬八戒嗯嗯唧唧的聲音小了一些。
幾秒鐘後，它用那條新長出來的粗壯的前腿，泄憤似的重重拍了一下地面，然後認命般的繼續拖著龐大的身軀往前蹭。
陳玄的腳步沒有變，裝作沒有聽見這一猴一豬的對話。
他當然知道，這猴子話里話外的意思是什麼。
孫悟空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不僅存在於這個怪談世界。
在另一個名為「藍星」的地方，做著大量與取經毫無關係的事情。
比如返回藍星清除觀測者，調查陳家莊，還有部署全球水域的封鎖……
這些行為在西遊怪談的邏輯里，就是心有旁騖，是不務正業。
不過，孫悟空也只是點到為止。
畢竟，因為陳玄從車遲國的金湖出來後，確實就一直一步不落跟著隊伍往西走。
從未掉隊，也從未表露出任何脫離取經路線的舉動。
所以這具猴屍，便也對他這種「心不在焉」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陳玄無所謂。
他已經不需要再擔心了。
【取經團隊規則五：不要讓取經隊伍中的任何成員，發現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這條規則其實對他無效。
金湖悟道，讓他徹底想通了一件事。
他既是一個從藍星穿越到怪談世界的天選者。
也是怪談世界一開始在藍星的【雙位一體】的投射。
與奎木狼、紅孩兒那些東西差不多。
蘇曉曉的畫面出現，聲音從通訊頻道里鑽出來。
「陳玄先生，萬小六他們已經傳回消息了。」
「前方大約三十多公里的位置，他們已經隱隱看到了一條非常龐大的河流。」
通訊畫面里，蘇曉曉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的彆扭。
「還有，藍星這邊……」
她頓了一下。
「您在藍星的那個，嗯，您最近又在世界各地活動。」
「據說，有很多修行者開始追隨您了。」
「連之前那些瘋狂的玄神教信徒，在跟隨您修行後，行為都收斂了很多。」
「兩個世界都有您在活動。」
「抱歉，我到現在還是有點腦子轉不過來。」
畫面里，蘇曉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陳玄沒有回應，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萬小六已經看到通天河了？
他眉頭擰了一下。
按照原著的行程推算，至少還隔著兩個月的腳程。
現在居然這麼快就到了？
不過轉念一想，這裡本就是基於西遊記的怪談世界，地理距離和時間流速有出入也很正常。
只是這一次的難度，恐怕也不低。
……
接下來的幾天，荒野的風景開始變化。
說「變化」不太準確。
應該說是在腐爛。
先是腳下的沙地變得濕潤起來。
沙地變得泥濘濕潤，滲出一縷縷細小的水線，匯成淺溝。
空氣中帶著一股在藍星聞過的熟悉腥臭味。
第三天的傍晚。
走在最前面的猴屍，停住了。
鐵棒拄在地上。
它轉過身，再一次看向陳玄，僵硬的猴臉上，扯出一個笑容
當陳玄的腳步踏入潮濕的迷霧邊緣時，才明白孫悟空剛才笑的是什麼意思。
霧水在他身邊合攏的瞬間。
仿佛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轟然出現。
【SS級副本開啟——通天河·預修亡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