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和門外的一千多名天選者,全都鴉雀無聲。
只能隱約聽到有人忍不住的低聲抽泣。
沒有人去安慰。
一個剃著板寸的中年天選者臉色鐵青,目光刀子一樣掃過身邊的每一張臉。
他終於回過味了。
從通天河邊那個炫耀三億身家的土大款,到村口被分屍的三個傻帽,再到院子裡這十二個死法各異的倒霉蛋。
他們不全是死於自己的愚蠢,是有人在背後推了一把,當槍使了。
「有內鬼啊。」
這人低聲罵了一句。
不僅是他,其他人也陸續想通了這一點。
他們開始互相戒備。
看著彼此,他們的眼神里迅速也出現對身邊人的猜忌。
就在這時,大宅深處傳來一聲異響。
「吧嗒。」
聲音很輕,但聽上去像是有人穿著一雙浸滿水的鞋踩在地上。
「吧嗒……吧嗒……」
腳步聲越來越近。
所有天選者的身體僵硬,慢慢往後退,目光盯住了聲音的來源。
「丫的,剛才那些人一同亂叫,還真把這宅子的主人給『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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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越來越近。
濃霧裡,兩個模糊的人影緩緩浮現,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當他們徹底走出霧氣,暴露在眾人眼前時,恐懼出現在每一個人的眼中。
走在前面的是個「員外」,料子考究,即便沾滿了水漬,也能看出曾經的體面。
但他沒有頭。
脖頸以上,空空如也。
斷口上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每動一下,斷口裡就發出「呼嚕嚕」的怪聲。
第二個老者在它的身旁。
這個有頭,但還不如沒有。
一張臉慘白浮腫,像是被水泡了幾個月。
每走一步,他的身上就開始不斷往下掉黑泥。
不管是誰,都能一眼看出,這是兩具已經死了的屍體。
它們無視了院中的所有人,徑直朝著木雕唐僧的方向走來。
陳玄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怪談規則解析器】被動運轉。
「玄神……」
萬小六低聲告訴陳玄說:「這應該也是藍星陳家莊的村民……」
「真慘啊,死了屍體都不得安寧,還要在這裡演西遊記里的『陳澄』、『陳清』!」
玉衡和貪狼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看到龍國無辜人被牽連,他們心中不會太好受。
陳玄看見,這無頭老者的員外服太大了,兩邊的袖口都長出一大截,垂在膝蓋下面。
另一個老頭的麻衣也不合身,領口勒得太緊,在沒有一點氣血的脖子上擠出兩道深深的勒痕。
像是為了迎接他們的到來,短時間只能被什麼東西強行套上了不屬於自己的戲服。
「四位長老,這邊請。」
無頭員外一隻手朝著後堂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自始至終,這兩具恐怖的屍體都沒有看任何一個天選者。
就連名聲在外的龍國天選者玉衡、貪狼,都和他們一樣,被堵在了院子裡,一步也無法靠近前面的陳玄他們。
「他們只請取經團隊過去!我們怎麼辦?」
「我們人太多,即便是被邀請,大部分也要被留在外面了!」
門外的天選者們,開始恐慌到了極限。
裡面雖然是未知的危險,外面是已經證實會殺人的村民。
如果他們被留在這裡,下場不言而喻。
不知道是誰先崩潰了,人群騷動起來。
幾十個天選者開始朝院門涌去,試圖擠進院子。
眼看看這場面即將徹底失控。
這時,霧裡有了聲音。
「咕嘰……咕嘰……咕嘰……」
無數雙腳同時踩在濕滑石板上的聲音,朝這邊匯聚過來。
濃霧裡,一個又一個模糊的輪廓浮現出來。
他們都穿著蓑衣,頭戴斗笠,手裡攥著鋤頭、鐮刀和鐵叉,和村口的送葬隊伍的打扮一模一樣。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從各個方向的房屋陰影里走出,將整個大宅外面圍得水泄不通。
這些村民之中,沒有人出聲,沒有人做出明確的威脅動作。
但所有的天選者都意識到,那一張張隱藏在迷霧中的臉,一直默默的「注視」著他們。
只要他們再往前多邁一步。
這些安靜的人影就會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毫不猶豫地重複村口的那場屠殺。
這一次,沒有人會客氣地只殺三個。
前一秒還亂成一鍋粥的人群,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員外老者開口了。
「進了陳家莊的地界,就得守陳家莊的規矩。」
「【規則一:陳家莊的每一戶村民都待取經的四人熱情好客,如果不是,村民態度將急轉直下。】」
「【規則二:村里重孝,天天辦喪事,聽見哭聲,就低頭默哀,切勿直視出殯隊伍,死者的安寧,不容驚擾。】」
「【規則三:陳家莊的葬禮,只有陳家的親族才能參加。外來者不能擅自參與或干涉葬禮進程,唯獲『許可』方可例外。】」
「【規則四:既為客,當隨主便。主人家一切盛情款待,都不能拒絕。】」
「【規則五:陳家莊裡不許大聲喧譁。要是被當成是打擾了孩童,村民將自行處罰。】」
「【規則六:日落之後,不得外出,若聽到窗外有孩童嬉戲聲或孩童求救聲,別理,也別開窗去看。」
「【規則七:村中只有一位扎紙匠。要買祭品,必須在中午去。要是在其他時候看到他的店亮著燈,繞道走。】」
「【規則八:如果你在村中停留日久,突然開始關心某個孩子,請立刻前往扎紙匠處尋求幫助。】」
「【規則九:村中怪事,時時有之。外來者不要過度理會。】」
「【規則十:每天葬禮之後,各家可以在門前放一碗清水。第二天如果水少了,或者變渾了,就說明『它』已經收了祭品,此戶可得一日平安。】」
這十條規則全部說完。
那無頭員外就像是完成了任務,轉身直接離去。
而他旁邊那個被水泡發的浮腫老者,拖著一路的黑泥,朝院子深處走去。
就在他經過陳玄身側時,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那張慘白浮腫的臉上,一下對準了陳玄的方向。
眼睛黑洞裡,仿佛在審視什麼。
然後什麼也沒說,繼續邁開步子,拖著一地的泥水,消失在了後堂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