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在這一秒發生。
「咯吱……」
有什麼東西,正從他撫在棺蓋上的右手的皮膚底下,不斷往外拱。
陳玄低頭看去。
皮膚下的血肉仿佛活了過來,正在劇烈的蠕動。
不斷鼓起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包。
密密麻麻的像是燒開的水中,不斷有氣泡從肉里冒出來。
「噗。」
手臂上的皮膚先是迅速轉為青紫色。
緊接著,一層細密的黑色魚鱗破肉而出。
可還沒等鱗片完全成型,又詭異的褪回青色,如此反覆。
陳玄立刻明白過來。
自己雖然符合【規則三:陳家莊的葬禮,只有陳家的親族才能參加。】。
但觸摸棺木的行為,也實打實地觸犯了【規則二】的後半段內容。
「死者安寧,不容驚擾」的禁忌。
兩個規則在他身上發生了衝突,才會出現這種反覆無常的變化。
就在黑色污染越過手肘,即將侵蝕整條手臂的一剎那。
金光,從骨頭裡亮了。
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芒,沿著他的骨架向外擴張。
金光沒有任何攻擊性,它只是單純地「亮」了起來。
但就是這一亮。
每一片剛剛生長出的黑色鱗片,都在以比生長時更快的速度剝落。
這股試圖侵蝕他身體的規則。
在他的【金湖身軀】面前,只能被一層層驅逐,最終被徹底逼出體外!
陳玄的右臂恢復了原狀。
「轟隆!」一聲悶響。
他手上稍微用力,將這棺蓋徹底推開到一旁。
這時候直播間的觀眾們都屏住呼吸,盯著直播畫面逐漸對準了棺材內部。
既沒有人們想像中的童屍,也沒有任何陪葬品。
這個黑棺內,幾乎是空的。
唯有一件東西,平平整整地鋪在棺底。
一件大紅鑲金,繡著繁複花紋的【童子衣】。
就在陳玄準備啟動【怪談規則解析】,分析這件詭異的紅衣時。
異變再次出現!
棺內那件童子衣的正中心。
一個漩渦的黑洞張開,直徑從一個拳頭大小迅速擴展到整個棺底。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強大到令人無法抗拒的吸力。
陳玄眼神微閃,腦中瞬間閃過數個念頭。
「扎紙店,或許真的是破局點……」
「但這口棺材,這場詭異葬禮,才真的是整個陳家莊這個副本的核心!」
「空棺,紅衣……」
在龍國乃至全球億萬觀眾驚駭的注視下。
陳玄做出了一個看似瘋狂的決定。
他沒有做出任何抵抗,甚至主動向前一步,迎向那深不見底的漩渦。
陳玄的身體被猛然拽入棺中,瞬間消失。
緊接著。
「嘭!」
一聲巨響,棺蓋自動合攏,這次無比的嚴絲合縫。
那些原本靜立的送葬村民,在這一刻齊刷刷地「活」了過來。
一個面容模糊的女性村民從腰間摸出七根鏽跡斑斑的長鐵釘,走到棺前。
「叮!叮!叮……」
她舉起手,不管血肉模糊,將七根釘子重重地砸入棺蓋與棺身的接縫處,將這口黑棺徹底釘死。
做完這一切,村民們重新抬起棺材,那悽厲的嗩吶聲再次響起。
只是這一次,嗩吶聲吹得更有力氣。
行走的速度快上了很多。
那感覺,仿佛透著一種「終於上當了」的意味……
不遠處。
一片貼地的影子裡,萬小六的一張臉從陰影中浮出來。
他目睹到全部過程,神情異常難看。
信號器就在手中,但他始終沒有按下去。
跟了陳玄這麼久,萬小六自然了解玄神的操作風格。
以身犯險,極限操作,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每一次,他都有後手。
「玄神啊玄神,你這次可千萬別玩脫了……」
萬小六果斷聯繫上龍國的怪談指揮中心。
「女媧」的虛擬投影在怪談世界的濃霧中閃爍浮現。
「他的直播還在。」
女媧開門見山,聲音平穩,「不僅如此,根據我收到的數據顯示,陳玄的生命體徵全部在正常範圍。」
萬小六提著的心頓時鬆了一大半。
數據正常,就說明怪談世界判定陳玄還活著,沒被規則抹殺。
「你的判斷是正確的。」
「任務不變,繼續跟蹤送葬隊伍,保持隱匿,不要介入。」
萬小六二話不說,身體重新沉入貼地的影子中,緊緊的吊在了送葬隊伍的後方。
……
與此同時。
陳玄正經歷著一場剝奪所有感官的極致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一股泥腥氣味的潮濕空氣衝進鼻腔。
他的第一反應是靈感大王的溺水幻覺捲土重來了。
但下一秒,冰涼的觸感從皮膚傳來。
密集的水滴打在他的臉上、手上,以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上。
這是……【雨】。
世界在陳玄的眼中重新出現。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盤山公路的邊緣。
腳下是龜裂的柏油路面,兩側是長滿灌木的陡坡。
頭頂的天被厚到不透光的烏雲死死壓著,暴雨如注。
周圍的一切,都呈現出灰白色調,像是被水浸泡過的舊照片,了無生氣。
「這是……再一次回到了過去的世界?」
陳玄習慣性地想調動冥河黑水探查四周,卻發現身體裡空空如也。
【怪談規則解析器】也沒有任何的回應。
規則掌控度、人情世故等級……所有他賴以為生的能力,全部消失了。
陳玄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在過去,不存在未來的我,自然也就不存在我的能力……」
他感覺自己一下子變回了原來的普通人。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下,灌進領口,帶來一陣久違的冰冷感覺。
就在他評估自身狀態時。
一陣刺耳無比的輪胎摩擦聲出現。
「吱嘎!!!」
一輛老式的大眾轎車,直直地朝著陳玄的位置撞了過來。
下一秒,轎車徑直穿過了他的身體,沒有絲毫碰撞感。
陳玄的眼睛倏然瞪大,盯著那輛「沖」過自己身軀的黑色轎車。
一種強烈的熟悉感瞬間湧現。
就在轎車穿過他身體的那一剎那,他透過布滿裂紋的后座車窗,看到了一個女孩。
那女孩約莫七八歲,扎著兩個羊角辮。
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在那一瞬間猛地回頭,隔著破碎的玻璃,目光與陳玄對上。
那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眼神。裡面沒有驚恐,沒有慌亂。
只有一片心悸的漠然。
「轟!」
在陳玄的注視下,那輛轎車狠狠撞斷了老舊的護欄。
整輛車帶著裡面的四個人翻滾著墜入了懸崖。
他本能的伸出手,但空蕩蕩的身體裡什麼都給不出來。
最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輛【黑色】的「鐵棺材」,在空中翻滾著,一頭栽進了下方懸崖湍急渾濁的河流之中。
巨大的水花濺起,又迅速被河面吞沒。
陳玄失神的站在原地。
只覺得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空洞在不斷擴大。
他一直看著那個失事的地點。
直到耳中逐漸響起新的聲音。
「救命啊!出車禍了!」
「快來人啊!掉下去了!」
呼喊聲是從公路上方的山坡傳來的。
「嘩啦啦……」
密集的腳步聲踩著泥水。
一群穿著二十多年前款式的軍綠色雨衣的村民,拿著手電筒,從山坡上的小路跌跌撞撞地沖了下來。
他們焦急地從陳玄的身體中穿過。
沒有人看到他,沒有人感知到他。
在這個灰白色的時空里,陳玄是一個不存在的幽靈。
「快!繩子!老三你腰好,先下去看看!」
「手電都照著點!」
幾個身手利索的年輕村民已經繫著繩子,手腳並用地滑到了崖底。
金屬被撬開的刺耳聲響了很久。
傾盆大雨中。
他清晰的聽到了村民們的對話:
「不行了!車裡前面那倆……頭都撞爛了,早就沒氣了……」
「造孽啊!
後頭呢?後頭還有個女孩和一個男娃兒!」
「女娃……女娃泡在水裡,已經沒氣了……」
這句話傳上來的時候。
崖頂蹲著的幾個老人同時閉上了眼,摘下草帽,任由冰冷的雨水澆在頭上。
一個驚喜的喊聲突然響起:
「等等!這男娃還有氣!還有意識!快!快把他救上來!」
陳玄一動不動,靜靜地看著崖底忙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