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睜開眼。
就在剛才,他敏銳察覺到唐僧的木魚敲擊聲中有一道重擊。
那聲音短促有力,像是瞬間擊碎了某種不該存在的幻象。
陳玄稍微轉動鏡片後面的眸光,只看到一縷黑色的霧氣,退回窗縫,融入夜色里。
【怪談規則解析器】的金光在眼中的邊緣跳動。
以LV.30的【規則掌控度】,讓他捕捉到那些黑色霧氣消散前,所留下的一絲痕跡。
腥臭?
不對,絕不是靈感大王那種水貨才有的腥臭。
所以在窗紙上,這個詭異的【源頭】,不是靈感大王。
這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隱蔽的規則。
它藏在所有天選者,包括自己的眼皮底下,卻又無聲無息地窺伺著。
陳玄轉過頭,盯著那個背對著他的木雕泥塑。
「師父。」
陳玄的聲音響起,「剛才門外的,究竟是何物?」
「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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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魚聲沒有任何停頓。
「【沒有】,什麼都沒有。」
陳玄膝蓋微挪,身體前傾:「師父,弟子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那股詭異的氣息,分明……」
「那只是魔。」
唐僧直接截斷了陳玄的話。
「是悟淨你的【心魔】。」
「若你真的心無旁騖,六根清淨,便絕不會察覺到窗外的任何東西。」
陳玄目光閃爍。
唐僧在迴避,看樣子,迴避藏在陳家莊背後的【存在】。
那股力量,很可能就是觀音的布局。
陳玄雙手交疊,按在青石磚上。
「師父。」
「我們一路走來,所見的種種不可名狀的詭異。」
「它們無休止的進食,不加遏制的繁衍與進化。」
「這怪談世間的詭異本質,皆是遵循內心的一切負面情緒的吞噬。」
「我們詭異在吃人,吃同類,最後吃掉規則,變成更龐大的詭異。」
木魚聲依舊。
「師父,這趟前往西天的大乘之旅。」
「我們剝奪那些詭異的規則,打碎它們的位格。」
「這支隊伍,是不是也在循著一場吞噬與進化?」
話音落下。
永不停滯的木魚聲,罕見停頓了一瞬。
木槌懸停在半空。
「不遵循。」
唐僧緩緩放下木魚槌。
「我們有欲望,卻不被欲望裹挾,我們有貪婪,卻不是遵循本能的貪婪。」
「我們追求的是,無我之境,是超脫,是……」
「……是明心見性,是大道至簡。」
「這便是我們與那些失控詭異的根本區別。」
唐僧重新拿起木魚槌。
「我們,正是在修行時。」
「篤。」
木魚聲再次響起,恢復了原本的節奏。
陳玄聞言,腦中瞬間明悟。
修行時。
唐僧強調取經團隊雖然也是規則污染體。
但進行的是一種有意識、有目的「吞噬」與「進化」
豬八戒是純粹的欲望集合,永遠處於飢餓和貪婪之中。
但他仍舊被「取經」這個大框架所束縛,他的「吃」是在規則允許範圍內的「吃」。
陳玄一直利用人情世故,甚至引導它去對付其他詭異。
而唐僧,這個掌握著絕對規則的源頭,對此始終袖手旁觀。
為什麼?
因為在唐僧的邏輯里,陳玄遏制八戒欲望的行為,本身就是一種修行。
只要取經團隊沒有徹底淪為被本能驅使的詭異,本身就是一種修行。
只要他們還在克制,他們就還在取經的正軌上。
「正是修行時。」
……
天亮了。
陳家莊上空的濃霧開始退散。
灰白色的晨光穿透雲層,灑在再次狼藉的村莊土路上。
伊莉莎白推開土屋那扇破舊的木門。
空氣灌進屋裡,驅散了一夜的沉悶。
她環顧四周,街道上靜悄悄的。
伊莉莎白回想起昨夜的詭異孩童來襲,呼吸依舊有些急促。
好在,她賭贏了。
昨夜的襲擊強度遠低於前一夜的血腥屠殺。
屋內的三個同伴互相攙扶著走出來,臉色慘白,但都活了下來。
紅髮男人看著伊莉莎白,眼神里多了一種近乎狂熱的神色。
「我們活下來了。」他喃喃自語。
「多虧了你,伊莉莎白。你的判斷救了我們。」另一名隊員也虛弱地附和。
「走吧,去廣場。」
伊莉莎白整理了一下作戰服的領口。
村莊的各個角落,陸續有天選者推開安全屋的門走出來。
他們在村中廣場重新聚集,彼此打量著,確認著彼此的安危,他們又活過了一晚。
而昨晚補充進來的幾百個新人,又死了一大半。
廣場上。
還有兩百多名天選者聚集在一起。
「嘿,至少我們這批老人還活著。」
之前虐殺村民的男人,語氣輕鬆得有些殘忍,「那些新來的,沒見過世面,活該送死。」
他身邊的同伴低聲笑了起來。
丁若谷和羅光靠在廣場邊緣的一口枯井旁。
火種小隊的成員正在清點人數。
「玉衡,局勢看樣子逐漸穩住了。」
羅光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只要那條魚精不回來,咱們撐完兩個月應該沒問題。」
丁若谷沒有說話。
他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僅僅是讓他們躲兩個月,然後離開?
這不像是怪談的風格,更像一種【漫長的布局】。
就在這時。
所有人的視野上,同時出現一團刺眼的血紅色光芒。
接著一行行文字在眼睛上強行投影成型。
【隱藏任務發布:】
【要求:天選者在兩個月駐留陳家莊,並成功救下將被獻祭給靈感大王的孩童。】
【失敗懲罰:隨機處死天選者。】
廣場上,只剩下風吹過枯井嗚嗚的聲響。
每個人的表情都定格,死死盯著那幾行血字,大腦一片空白。
「砰!」
一個來自榮耀王國的天選者,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破舊的石碑上,石屑飛濺。
「這他媽是在玩我們嗎?!」
「昨天不是提示隱藏任務完成了嗎?!」
「為什麼又出現了?!」
「SS級副本!這副本果然是離譜到家了!不知道是哪個變態設計的!」
低聲的咒罵此起彼伏。
已經有人開始質疑龍國指揮中心的決策。
一個高個子白人衝到丁若谷面前。
「龍國給的情報到底準不準!」
「你們不是說,那個被獻祭的孩童就是玄神的嗎!」
「昨天已經把那條魚精打跑了!任務已經提示完成了啊!」
「現在這算什麼?!」
「難道還有第二個玄神要我們救?!」
「還是說,你們那個天下無敵的玄神,又出什麼事了?!」
這個排名前十的白人一把揪住丁若谷的衣領,眼中有對「答案」被顛覆的憤怒。
萬小六猛地拔出自己的規則武器,槍口頂在白人的下巴上。
「放手,別讓我說第二遍。」
他的聲音沙啞。
白人冷笑一聲,鬆開手,舉起雙臂退後兩步。
他的眼神充滿了挑釁:「開槍啊。」
「反正,任務完不成也是死。」
「大家一起死在這裡好了!」
廣場上。
伊莉莎白站在人群外圍,冷眼看著這一切。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隱藏任務一次重置。
這說明,陳家莊的規則並沒有被徹底斬斷。
靈感大王雖然跑了,但「獻祭」這個行為本身,還存在於這個副本的底層邏輯中。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顫抖:「我們或許都錯了。」
「答案,還真在那群孩童詭異身上。」
一個男天選者抓著自己的頭髮,「要我們去救一個隨時會把我們吃掉的怪物?」
「這到底要怎麼做?」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