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明白這一點。
它在無聲無息地吞噬他們擁有的一切。
他溝通靈魂里的規則,開始將原本散開用於偵查的黑水一一回收。
這個決定,意味著他將徹底放棄如往常那樣,對周圍區域的先手感知。
但不收不行。
再讓那股剝離力量繼續抽下去。
他的【冥河】規則就不是「變薄」的問題了,而是會被抽成空殼。
與此同時,陳玄將【怪談規則解析器】的規則掌控度運轉,在自己的靈魂表層編織出一道規則屏障。
能暫時防住那個詭異的「剝離」力量再次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來。
他能做到這種程度。
但其他天選者就沒有這個本事了。
全球直播間內。
【「完了,我看見天選者的規則道具又少了!誰在偷東西?!」】
【「別扯了,你以為是盜聖白玉堂啊?不是偷,是直接憑空消失的!」】
【「那就是怪談世界原住民乾的!他們的能力大多詭異,難以捉摸!」】
觀眾議論紛紛,但沒有一個人猜到真相。
營地另一側。
比起天選者陣營的爭吵和猜忌,烏什原住民那邊,也隱約騷動起來。
「阿卜杜拉不見了……」
一個生長著厚重皮毛的老者,渾身發抖地指著身邊的一塊空地。
那裡只孤零零地插著一根拐杖,上面還掛著一個陳舊的水囊。
可拐杖的主人消失得乾乾淨淨,雪地上甚至連一個腳印都沒有。
「不……不止是阿卜杜拉!」
另一個原住民的聲音都在打顫,「卡西姆,還有他的兩個兒子,也都……」
原住民全都愣住了,然後是壓抑不住的恐慌。
這些大多數原住民遠比天選者蒙昧,大多跪在雪地里,已經開始對著天空祈禱,祈求污染神佛的寬恕。
陳玄知道,這群人終於逐漸意識到。
這冰天雪地,並非是「超大距離」鬼打牆這麼簡單。
它在無聲無息地吞噬他們所擁有的一切。
陳玄將所有已知的信息在腦中重新排列了一遍。
「第一個被剝離的,是土地公。」
那個連恐怕自己叫什麼都記不清、說話顛三倒四的老頭兒。
他失去的是「記憶」。
「然後是孫悟空,和這一些天選者。」
他們丟失的是「道具」。
「然後是烏什陣營。」
他們更徹底,直接失去了『同伴』。
每個人被剝奪的東西不同,順序不同,速度也不同。
看似毫無關聯,本質上它們全都指向同一個終點。
這片雪地,在把所有踏入此地的生物,一步步還原成「空無一物」的原始狀態。
剝到最後,連「存在」本身,都不會剩下。
就像那三個已經消失的原住民。
陳玄轉過頭。
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雙手合十、閉目靜坐的唐僧身上。
木雕泥塑般的身體紋絲不動。
周圍的風雪在靠近他三尺之內時,會自動偏轉方向。
仿佛這片正在吞噬萬物的雪地,在他面前連「規則」都不敢生效。
陳玄嘴角微微一扯。
行吧。
白擔心了。
孫悟空可以用他那蠻不講理的【暴力規則】硬扛這片雪地的剝離。
但終究是在消耗,能扛多久不好說。
但唐僧根本不需要「抗」。
他本身就是一切規則的源頭。
陳玄收回目光。
眼下最關鍵的問題有兩個。
搞清楚這片雪地完整的規則到底是什麼。
只有徹底搞明白規則,才有可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第二,那塊石頭。
土地公說「一直走就能走到它跟前」。
但現在所有人都在被剝離。
如果走得不夠快,人還沒走到石頭跟前,就已經被剝成了「空無」。
這是一道時間題。
而一切的【答案】,八成要等月球那邊傳回來的消息,才會有眉目。
……
……
現實世界。
月球背面。
宇宙深處,陽光永遠照不到的那一面。
一片古老的建築群靜靜矗立在環形山的陰影中。
「滋!」
一束束探照燈的光柱不斷從深坑上方垂落,照亮了下方層層疊疊的石質階梯。
陳默緊抓著下降繩索,身體輕巧地盪了一下。
她的雙腳落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平台上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月球六分之一的重力讓她這個動作看起來行雲流水。
她抬頭打量著四周。
這處空間龐大得超乎想像。
光柱在半空中就散成了一片朦朧的霧氣,像是被這裡的黑暗給吃掉了。
「我們這的牆壁上已經發現大量的刻痕。」
陳默一邊在通訊頻道里匯報,一邊靠近階梯旁的牆壁。
那些塵埃不知道在這面牆上積攢了多少年。
手套拂過之後,燈光照射下來,牆壁上的刻痕立刻清晰地顯現出來。
「它們……看著既不像文字,也不像圖案。」
「所有線條都從上方延伸下來,最終匯集到深淵最底下的某一個點。」
她扭頭看了一眼身後。
很快,六個龍國天選者順著繩索一個接一個地降落到底部。
大部隊還在後面,但先頭小隊的人已經全部到位。
陳默打量著這支堪稱豪華的隊伍,心中不對勁的感覺愈發強烈了。
她申請來月球的目的其實很私心。
她只是想來看看。
看看這裡的月亮,和那個曾經把她養母從她身邊吸走的那輪「巨月」,到底有沒有關係。
就這麼一個近乎胡鬧的申請。
結果批覆快得離譜。
不僅批了,還給她配了六個天選者做護衛。
每一個拿出來都是能獨當一面的精英,有兩個甚至參加過S級副本。
這種級別的人力調配,放在龍國天選者體系里,至少需要三級以上的戰略會議才能批准。
但他們來了。
而且這些人對她這個「領導」沒有任何異議。
他們看她的眼神。
就好像她天生就該站在這裡。
「繼續推進。」
陳默把這股古怪的感覺硬生生壓了下去。
現在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無論這趟月球之行的背後藏著什麼她不知道的東西。
眼下的任務是明確的。
下到底部,看看那些刻痕最終匯聚的那個「點」到底是什麼。
隊伍沿著階梯緩慢向下深入。
探照燈的光柱在牆壁上投射出大片光怪陸離的陰影。
張平安十分自覺地往人堆中間挪了挪。
他左看看,右看看,確保自己前後左右都有人擋著。
前面有肉盾。
後面有支援。
嗯……左右兩側最好也不要留出任何死角。
調整身位完畢後,他才稍微安心了一點點。
天選者一旦進入副本範圍,就沒有掉頭的可能。
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他現在唯一的盼頭,就是玄神那邊的事能早點結束,趕緊回來主持大局。
沙僧哥不在的時候,他真的什麼都怕。
越往下,空氣越稀薄。
那些牆壁上的刻痕越來越密集,線條也越來越粗,從最初的髮絲般纖細,變成了成人手指的寬度。
看久了,真的會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陰影裡面動。
不。
不是錯覺。
陳默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武器。
「小心!有活的東西朝我們這裡過來了!」
隊伍里一名感知型天選者的話剛喊出口。
一道黑影從深坑底部的黑暗中飛射而上!
速度極快!
一個代號「獵鷹」的天選者反應也很快,雙腿微屈,整個人沖天而起!
他在空中大手張開,將那道飛來的黑影攔截住!
落地。
乾淨利落。
所有人立刻圍了上來。
探照燈的光束聚焦過來,照亮了他掌心中的東西。
一隻翅膀碎了大半的蜂。
「這是規則道具【引路蜂】?」
「這玩意兒……怎麼會出現在月球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個問題的答案,每一個在場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怪談世界和現實世界之間的壁壘,在過去所有已知的案例中,理論上只有天選者通過特定的通道才能穿越。
沒有任何例外。
這是藍星所有國家共同確認過的基礎認知。
但現在,一件怪談世界的規則道具,自己跑到了月球背面。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所有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陳默慢慢直起身體,目光從那隻引路蜂上移開,轉向腳下不見底的深淵。
所有牆壁上刻痕匯聚的方向。
那個「點」所在的位置。
這意味著。
龍國過去那些一直的猜測在這一刻,有了無可辯駁的實物證據。
月球,
和那個吞噬了無數人生命的恐怖世界之間。
確實存在著一條完全未知的、不受任何已知規則約束的往返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