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公不見了。
陳玄甚至記不清具體是走完第幾個莫比烏斯環循環時。
那個矮小的身影就徹底從視野里消失了。
是它自己察覺到危險提前跑路了，還是被這片白茫茫雪地給悄無聲息地「吃」了？
沒人知道，也沒人在乎。
在這個地方，消失是最不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陳玄牽著白龍馬。
這匹詭異馬匹的感知能力，是建立在對「痛苦」的極度敏銳上。
往往它感應到怨念最濃郁、最痛苦的地方，就是正確的路。
這套反直覺的方法曾經屢試不爽。
但現在，連白龍馬也不行了。
它的頭顱無力低垂著，陳玄將手掌貼在它的脖頸上，什麼波動都沒有感知到。
什麼都沒有，沒有方向，沒有盡頭。
「嗚……嗚嗚……」
就在這消磨一切的絕望中。
取經隊伍的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
陳玄轉過頭。
豬八戒聳著那副龐大殘破的身軀，不斷正在哭。
這段永遠走不到盡頭的循環，已經從它身上活生生剝走了太多東西。
一開始攻擊龍國營地時，豬八戒就少了視覺和嗅覺。
如今，它身上原本就腐爛的肉塊被剝離了一大半，大片大片內臟暴露在寒風中。
巨大的豬頭歪在一側，兩隻白蒙蒙的小眼睛裡流淌著渾濁的淚水。
「沙師弟……沙師弟啊……」
豬八戒拖著身子往陳玄這邊挪，一隻豬蹄顫巍巍地勾住了他的衣角。
「這路……沒完沒了，老豬要是沒了，你得幫俺照顧翠蘭。」
陳玄低頭。
豬八戒這副模樣，活像一個臨終的無能丈夫在聲淚俱下地交代後事。
如果忽略它的樣子，這畫面甚至還有點感人。
「二師兄你放心，我……」
就在這時。
豬八戒腹部翻卷著的爛肉和淤泥交織的區域開始劇烈蠕動。
「撕啦！」
一張女人的臉從那片翻卷的腐肉中，艱難地擠了出來。
皮膚慘白，五官出奇的端正清秀，嘴唇彎成一個弧度，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陳玄，正對著他笑。
陳玄盯著那張從豬八戒肚子裡擠出來的臉。
「……二師兄，我覺得嫂子目前現在這種狀態挺好的，還是你自己養著吧。」
這時。
「嘀！」
龍國指揮中心的通訊頻道里。
蘇曉曉的語速比平時急促得多，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陳玄先生，月球那邊傳回消息。」
「他們剛剛確認，月球內部確實存在著一條直通怪談世界的通道！」
陳玄依然在安撫豬八戒，靜靜等待著蘇曉曉講述完事情經過。
蘇曉曉將月球小隊的發現一項一項快速報過來。
果然，沒過多久，就出現了陳玄最迫切想要的信息。
「一連串極其巨大的、印在虛空中的【牛蹄印子】，通向最深處……」
陳玄眼神微沉。
其實他在怪談世界這邊，第一時間就嘗試過調動核心能力的【怪談規則解析器】。
他將真實視界的感知開到最大。
依舊除了那個標記起點的石頭，什麼都沒有。
陳玄的目光，掃過那些已經瀕臨崩潰邊緣的天選者們。
他們的人數又少了。
最近這段時間，死去的人越來越多，絕望的情緒已經達到了閾值。
不能再拖了。
「既然看不見，那就逼它自己出來。」
陳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早就想好了最後一個策略，只是一直壓著沒用。
他的意識沉入靈魂深處，觸碰到了屬於他個人的所有規則。
下一秒，他的掌心匯聚成一團漆黑的液態球體。
陳玄很清楚西遊原著中的邏輯。
在面對青牛精時，所有人輪番上陣，各種法寶全都砸了過去。
等到所有人都使出了看家本領，青牛精的那個金剛琢才顯露威能，全部收走。
也就是說，這裡的規則和邏輯如出一轍：
只要有人在這裡主動釋放出足夠撼動空間的強大力量。
隱藏在暗處的規則就必須做出回應！
陳玄到底還是決定賭這一把。
「看看到底是我的全部規則先耗盡……」
「……還是你這破地方的規則位格更高。」
冥河黑水從他掌心暴涌而出，其上附加了陳玄所掌握的全部規則！
【白骨】、【鏡像】、【死亡】……
「雪……雪在爬！！」
有人驚恐地尖叫出聲。
地面開始劇烈塌陷，蛛網般的裂縫瘋狂蔓延。
整片雪原以遠處的石頭為中心，在眨眼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白色漩渦，將所有站在上面的一切東西往下不斷吞噬！
雪原劇烈震動，仿佛整個副本都在痛苦地嘶吼。
就在陳玄準備準備將萬千黑水毒針盡數射出。
「嗡！」
一幅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數據投影，突然在他前方幾步遠的地方凝聚成型。
陳玄的手硬生生停住了。
掌心那團蓄勢待發的黑水毒針懸在半空，紋絲不動。
「女媧那邊傳過來的緊急投影？」
「月球上，他們又找到什麼新線索了？」
……
……
現實世界。
月球背面。
陳默帶領的龍國特種宇航小隊，此時正站在月球坑洞最深處。
此時，他們被迫停在月岩樓閣的一條胡同前。
探照燈的光束匯聚。
照亮了前方一面寓意無比詭異的遠古壁畫。
壁畫的中央，雕刻著一尊巨大的【無頭青牛】。
它的頸部斷面，是一個不斷旋轉的，仿佛能吸走人靈魂的深淵旋渦。
在壁畫的邊緣，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掙扎著的人形輪廓。
那些人形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攀爬，有的伸出手臂試圖抓住什麼。
在凝視壁畫的那一瞬間。
他們仿佛聽到了聲音。
壁畫中遠古人類被吞噬時發出的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那些聲音跨越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時光，依然像是剛剛發生在耳邊！
「閉眼！別看！所有人立刻把目光移開！！」
陳默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咆哮。
但她的命令剛喊出口，已經來不及了。
她身後，一名隊員，身體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咔嚓！」
他的太空衣頭盔，竟然從內部直接碎裂！
溫熱的血液化作無數顆大小不一的血球，在月球的低重力環境下，緩慢而唯美地漂浮在半空中。
「退後！全體撤退！！」
陳默瘋了一樣去拉身邊的人。
話音未落。
周圍的其他隊員們的太空衣開始一樣的扭曲、變形。
緊接著，是接二連三的、令人絕望的爆頭聲。
「噗！」
「噗！」
「噗！」
一具接一具的無頭屍體，在月球低重力環境下翻滾著。
鮮紅的血球越來越多，漂浮在整個真空的空間裡，被探照燈的光芒不斷折射，將這地方成一片地獄般的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