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
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一片灰濛濛混沌不清的無邊虛空。
這裡就是金剛琢失控後,被吞噬的所有「有形與無形之物」的終點。
一個被徹底隔絕,永恆漂流的亞空間。
在這片虛空中。
堆積著一座又一座望不到盡頭的「垃圾山」,都是無數破碎的法寶、殘缺的神佛肢體堆砌而成。
陳玄落在一堆廢銅爛鐵上,腳下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前所未有。
【怪談規則解析器】反饋回來的所有信息都是混亂不堪。
這裡的一切規則都被攪碎了。
不成體系,無法利用。
他邁開腳步,身體輕盈地漂浮在虛空中,開始探索這片規則的墳場。
必須找到離開這裡的「出口」。
漂浮了不知多久,在一堆由「芭蕉扇」和「人種袋」腐爛物糾結成的法寶堆里。
他停下了腳步。
一股若有若無的、同源的氣息吸引了他。
那是四具散發著腐朽氣息的屍骸,嵌在法寶垃圾中。
這四具屍體的胸口都有一個巨大的空洞,像是被某種純粹的能量瞬間貫穿。
而他們的面容,與陳玄一模一樣,臉上都凝固著極度的困惑,以及一絲來不及擴散的驚駭。
陳玄沉默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他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看到「自己」的結局。
在壓龍嶺副本。
他曾救下不少自己的「未來果」,之後他們便各奔東西,再無音訊。
當初,以劍玄為代表的一部分未來果,選擇去探索怪談世界的邊界,尋找「最終出口」。
難道,他們就是走到了這裡,這個萬物的終點。
然後……死在了這裡?
是誰,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獵殺了他們?
陳玄在這座法寶垃圾山上仔細尋找了很久,沒有見到那個標誌性的缺了右臂的劍玄身影。
劍玄並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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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緊鎖,坐在一柄斷裂的巨斧上,靜默了許久,腦中紛亂的思緒忽然一頓。
不對……
我進來不是為了找他們。
我進來是……來做什麼來著?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茫然感涌了上來。
「嘿嘿……嘿嘿嘿嘿嘿……」
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從法寶堆的更深處傳來。
「你忘了,你也忘了!又一個忘了的!」
陳玄眼神一凝,猛地扒開幾件糾纏在一起、長滿鐵鏽的鎧甲,將那個聲音的源頭揪了出來。
正是先前在金兜洞雪原上消失的土地公。
記憶的碎片因他的出現而重新黏合。
陳玄一把揪住它的衣領,將這具乾癟的軀體從廢鐵堆里提了出來,聲音冰冷。
「這個地方的出口在哪?」
土地公被提在半空,兩條細腿無力地晃蕩著。
它渾濁的眼睛打量了陳玄好一會兒,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你的臉……你的臉我見過,你是第幾個了?第五個?還是第六個?」
「嘿嘿,都一樣,都一樣……」
陳玄鬆開手,將它丟回垃圾堆里,轉身就走。
他懶得再問。
跟一個已經忘記一切的人,是問不出任何有效信息的。
他身後,突然傳來土地公歇斯底里的的聲音。
「出口?」
「沒有出口!!」
它像個瘋子一樣,踩著叮噹作響的法寶堆,手舞足蹈地瘋狂轉圈。
「沒有路!沒有出口!沒有盡頭!」
「所有進來的東西都只能在這裡無休止地漂泊!」
「直到身上的規則被抽乾!直到變成那些廢銅爛鐵中間的一塊爛肉!」
「我變成了這樣,你也一樣!!」
陳玄沒有回頭,但腳步卻越來越沉。
意識在逐漸渙散,視野開始變得模糊,記憶正在被這片虛空一點點抽走。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之際。
一股陰冷的厚重黑色洪流,不受控制的從他身上大量湧出。
「嘩啦……」
冥河黑水中,一個青面獠牙的沙僧緩緩凝聚成型。
巨大的沙僧低著頭,靜靜地注視著漂浮在半空的陳玄。
陳玄費力地抬起頭。
有那麼一瞬間,他和自己的「沙僧」對視了。
然後,他的視野徹底暗了下去。
……
……
現實世界。
月球背面,遺蹟深處。
玄神教的「先知」安東尼正站在一幅新發現的巨大壁畫前,雙手張開,神情激動得渾身發抖。
「太完美了!太偉大了!」
「這是神諭,是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神諭!」
「這跨越了恐怖歲月的神性……我仿佛能聽到遠古的讚歌!」
「行了行了。」
他旁邊,一名年輕科考人員調試著勘探設備,聽到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安東尼先知,您這套神棍說辭,留著忽悠您的信徒和上層就行了。」
「這裡是人類科學探索的最前沿,不是你的教堂,別在這裡礙事。」
安東尼轉過頭,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惱怒,反而看著那名科考人員,微笑道:
「年輕人,無知者無畏。」
「你以為你們所依賴的科學,源頭是什麼?」
「是想像,是猜測,是近乎瘋狂的,對未知真理的渴求。」
「而這一切,本就誕生於宗教,科學的盡頭,終將回歸神學。」
「我有預感,不久之後,這裡會有一場難以想像的神跡降臨。」
那名科考人員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最終只能悻悻地轉過頭去。
「神神叨叨的……」
不遠處的角落裡。
獵鷹幾名龍國的天選者正聚在一起,氣氛有些沉悶。
「什麼都沒有。」
說話的是一個剃著板寸的年輕人,代號「鐵錨」。
「女媧給的情報說得清清楚楚,月背遺蹟有能讓人類進入『第二黃金時代』的至寶。」
「結果呢?」
「挖了三天,除了這些看不懂的破石頭,什麼都沒找到!」
他旁邊的獵鷹沒有接話,等鐵錨說完了。
「月背還有大片區域沒有探索,急什麼。」
「女媧從來沒有給過錯誤的情報。」
他停頓了一下,掃了一眼不遠處其他國家的人。
「還有,從現在開始。」
「為了防止玄神教那群瘋子起疑心,減少不必要的交流,明白嗎?」
眾人心中一凜,紛紛點頭。
「明白了。」
他們看見陳默從遠處走來,立即閉上嘴,默契地跟著她,從升降梯回到了月坑上方的地表。
……
僅僅三天,月背地表的變化天翻地覆。
一座由不同國家聯合的簡陋基地的雛形已經拔地而起,燈火通明。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慌慌張張地從不遠處的人群中擠了出來,一把拉住了剛從升降梯上下來的陳默。
「姐!姐!你快跟我來!」
陳悅語無倫次,一個勁地用力拉著陳默,往基地中心廣場的方向跑去。
陳默被她拽著,穿過忙碌的廣場。
越往前走,她越覺得不對勁。
那裡在聚著很多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朝著同一個方向,保持著跪拜。
當陳悅牽著陳默,終於擠到人群的最前端時。
一幕足以顛覆她二十多年來所有認知的的景象,出現在她眼前。
在所有跪拜者的盡頭,基地的正中央坐著一個人。
他沒有穿戴任何臃腫的太空衣,就那麼靜靜地坐在布滿塵埃的月球表面。
真空和低溫仿佛對他不存在。
一身純白的古樸長衫,纖塵不染,聖潔得不似凡物。
「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