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黑暗中蠕動靠近的輪廓,就像悄無聲息逼近的掠食者。
數量不少……
陳默雖沒看清,但本能的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危險直覺。
「小心,有東西摸過來了!」
她說話提醒的同時,左手抬起,按向頭盔側面的緊急通訊按鈕,試圖向遠處的車隊大本營發出警報。
然而。
耳機里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回應。
陳默咬著牙,手指又按了兩次。
通訊器的指示燈明明亮著綠光,設備一切正常,但信號就是發不出去。
「別試了。」
身旁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什麼都傳不出去,因為這片區域的通訊,是我封的。」
陳默的動作一下僵住了。
她緩慢轉過頭,透過面罩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的白衣「陳玄」。
那片陰影中,一道道輪廓也開始緩緩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精神矍鑠的白人老人,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微笑。
「玄神教的先知,安東尼……」
而在安東尼身後,跟隨著數十名信徒。
他們沒有穿戴太空衣,對真空環境視若無睹。
那一雙雙看向白衣「陳玄」的眼睛裡,充斥著近乎病態的痴迷。
他們在仰望心中唯一的神祇。
安東尼先知走到近前,將右手覆在左胸口,對著白衣玄彎下了腰。
「偉大的神……」
「我們已經在這片應許之地,恭候您多時了。」
沒聽到聲音,僅僅看到這一幕。
轟!
陳默的大腦就已經變得一片空白。
白衣玄早就知道這些人一早潛伏在這裡,所以在等待?
他和他們是一夥的?
在這段日子裡,兩人朝夕相處,到底是什麼時候,又是用什麼手段,和這個神秘的玄神教建立聯繫的?!
陳默悄然調動自己的能力……
然而剛要湧出,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掐斷。
她看向白衣玄。
這也是對方做的?
他能夠自如地封鎖別人的「天賦能力」?!
不能坐以待斃!
陳默放棄了使用能力,轉身就要朝著車隊的方向突圍出去。
然而,她剛衝出不到兩步,就被三名迎面而來的信徒攔下了去路。
一左一右兩隻手死死按住了她的胳膊。
這三個人看著都極其普通,甚至還有一個是十幾歲的少年。
但他們的力量大得離譜,不像是常人。
「別白費力氣了,女士。」
安東尼一步步上前。
老人的語氣依舊和以前一樣溫和,但說出的內容卻讓人膽寒。
「我必須承認,您的能力確實很棘手。」
「如果是在藍星,我或許還要費一番手腳才能「控制」住……」
「但是在這裡……」
他環視著這片荒涼的月面,「這裡,是屬於我的領域。」
「我雖然沒辦法同時對付外面一大群人,但暫時屏蔽這一小片區域的動靜,還是綽綽有餘的。」
安東尼站到陳默面前,緩慢伸出右手。
這時候,他五根手指比常人要修長不少,指節分明,像藝術家的手。
但這隻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張開,扣住了她的臉。
他強行將她的臉抬起,逼迫她與自己對視。
「看著我的眼睛,迷途的羔羊。」
安東尼微笑著輕聲呢喃。
陳默不想看。
但她聽到對方的話,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安東尼的雙眼。
那是一雙純白色的眼球。
劇烈的眩暈感傳來。
陳默只覺得自己的靈魂被強行從身體裡剝離,意識開始劇烈渙散。
「住手吧。」
「你可以動任何人,但她不行。」
聞言,安東尼的白瞳瞬間收斂,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那股剝離靈魂的恐怖感覺也隨之煙消雲散。
他一點點鬆開扣住陳默臉龐的手,向後退了一步,臉上沒有絲毫的不滿,只有絕對的服從。
陳默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重新涌回來的意識讓她的太陽穴不斷抽痛,半天沒能回過神。
安東尼看著白衣玄,微微側身抬手做了一個手勢。
一男一女的兩名信徒上前,雙手平托著一件摺疊整齊的白袍。
他們將白袍展開。
那是一件看上去簡約、細看過卻繁複到極致的長袍。
暗金色的圖騰在布料上緩緩流淌,如同活物。
陳默一眼認出,那些圖騰和之前在月球背面看到的遠古壁畫上的圖紋,幾乎一模一樣。
這兩個信徒走到白衣玄面前。
將那件長袍展開小心翼翼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長袍垂落,白衣玄的氣質瞬間變得不同。
安東尼轉過身,面向披上神袍的白衣玄,鄭重單膝跪地。
他抬起頭,痴迷仰望著身披神袍的白衣玄。
安東尼身體微微顫抖,窺見了他畢生追尋的的遠古文明的一角曙光。
白衣玄居高臨下看著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我們該出發了,搶在他們前面,抵達那個區域。」
「您儘管放心,我偉大的神。」
安東尼強壓住激動,自信滿滿地站起身。
「我已在他們前進的路上動了些手腳。」
「那些凡人即便是修好了車,也只會在原地打轉,絕對趕不上我們的速度。」
「這個地方,沒有誰比我更熟悉。」
「為什麼?」
癱坐在地上的陳默,終於質問。
安東尼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白衣玄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依舊是那種空洞的注視。
他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
「不管經歷多少次,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這個世界,需要一次清洗。」
說完他轉身,邁步走向黑暗中。
安東尼隨即緊隨其後,數十名信徒悄無聲息地跟上。
他們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沒入月岩投下的巨大陰影中。
很快,最後一個信徒也消失在黑暗。
直到他們完全不見蹤跡,陳默才感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束縛消失。
她慢慢站起來,一言不發。
不遠處的一座環形山上。
一直用高倍望遠鏡潛伏著的丁澤,目睹了這顛覆認知的一幕。
他反覆啃咬著指甲,雙眼瞪得溜圓,口中喃喃自語:
「我就說……我就說有外星人!你們就是不信!」
「但我沒想到,玄神竟然就是外星人的頭子!」
「我的天,這也太刺激了!」
他忽然站了起來張開雙臂,迎著藍星的方向,用一種悲壯而癲狂的語調大喊:
「看來這~~拯救藍星的重任哪!就~~落到我的身上了!」
喊完。
丁澤的身體僵住。
他轉頭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後,正單手拎著他後衣領的陳默。
「不如你先跟我回去。」
陳默面無表情。
丁澤張了張嘴:「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