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一百八十多輛車隊在幽藍色的晶體森林中穿行，就像一頭闖入了一片神佛的骸骨中。
任何一次顛簸在這種被規則扭曲的環境下，都變得無比兇險。
「咔嚓！咔嚓！」
這時上方一根三米長的藍色晶柱突然開始斷裂！
在月球的特殊重力下。
它像一把慢動作的死神鐮刀，從高處朝著陳默的指揮車紮下來。
一旦被砸中，即便是天選者的身軀也會被瞬間受重創。
「左邊！往左邊！」
張平安的緊張無比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都變了調。
陳默猛打方向盤。
後面的跟上來的車隊很快發現，這位指揮官車技好得離譜。
她總能提前做出預判。
一路上帶著他們在墜落下來的亂石雨和晶體的縫隙中不斷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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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象環生，卻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擦邊躲過。
「這車技，牛逼！老子跟了！」
後車有人感嘆。
在車內，張平安抹了一把冷汗，「這簡直是在生死簿上玩上漂移啊！」
陳默沒理他。
她身體前傾，牢牢盯著前方不斷變幻的晶體折射光路。
在精神高度緊繃下，無意開啟了【窺視】。
她的雙瞳中一圈細小的光環悄然亮起，緩緩轉動。
就在能力發動的瞬間。
在陳默的眼中，兩側光滑的晶體壁上，倒映出的景象驟然扭曲！
不再是他們這個車隊狼狽逃竄的倒影。
在裡面，出現了數十個人影。
穿著一襲白衣神袍的「陳玄」走在最前面。
他的身後，是安東尼等一眾信徒。
前方，一個個的晶石壁上如同萬花筒般不斷閃爍出他們前行的身影。
就好像……他一直在這片晶體森林的最前方，為他們車隊引路！
看著晶壁上那個陳玄殘影，陳默的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
她的內心正在經歷著前所未有的掙扎。
如果可以選，她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想站到陳玄對立面的人。
可是，為什麼要啟動那個【清洗全人類】的瘋狂計劃？
就因為已經蛻變成了所謂的神，開始視眾生如螻蟻了嗎？
可一個連人類基本情感都不再具備的存在，只剩下規則和邏輯的軀殼，憑什麼替藍星上所有的生命做決定……
這個念頭剛從腦中冒出來。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尖銳劇痛，猛地從她的腦中升起！
陳默的手失去了控制。
緊接著指揮車猛地一個打滑。
她的車頭險之又險擦著一根巨大的晶柱，橫著停在了通道中央。
「吱嘎！！」
後面的車猝不及防，一個個連忙踩下急剎，整個車隊被迫在這處狹窄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北熊國的米哈伊爾走了過來，緊跟著其他國家的天選者也紛紛下車。
他們還沒來得及走到近前詢問。
張平安已經連滾帶爬從晶石後面沖了出來，揮舞著手臂，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沒事，都沒事！車輛出了一點小故障！」
經過他的一番連說帶比劃，總算暫時安撫住了焦躁的眾人。
「之前最著急出發的就是她，現在又讓我們在這種地方先休整？」
「這是搞什麼名堂？」
眾人雖然滿腹狐疑，嘟囔著散開。
沒人搭帳篷，沒人卸裝備，他們都覺得這只是短暫的停歇。
確認了這些外國天選者離得夠遠。
張平安臉上的神情瞬間垮掉。
一個閃身繞到指揮車停靠的一片晶體拐角處。
龍國的天選者「獵鷹」、「鐵錨」在內的十多號人，沒有離開，聚集於此。
身材精悍的獵鷹先開了口。
「我們剛才私下商量了一下。」
「原本想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好好勸勸，讓她放棄武力對抗的念頭。」
「那畢竟是玄神，或許還有別的破局之法，不一定非要兵戎相見。」
「可是……」
獵鷹說著，透過指揮車的車窗，看向裡面的陳默。
陳默的身影此時蜷縮在駕駛座上。
她的雙臂死死抱著自己，整個身軀都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顯而易見，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
更重要的是她的狀態，已經不允許她駕駛車再前行一步。
獵鷹猶豫了一下，隨即看向身後一名氣質文靜的女性天選者。
「靈犀，你上去看看，到底怎麼了？」
代號「靈犀」的女人點頭沒有廢話。
她拉開車門，彎腰鑽進車內，在陳默面前蹲下。
先是伸出一隻手，上面繚繞著柔和的微光，輕輕貼上了陳默的額頭。
幾秒後。
「啊！」
靈犀的手一下縮回，像被燙到一樣。
她的神情驚疑不定，但什麼都沒做的退出車內，對著眾人搖了搖頭。
「救不了。」
「她的身體沒有任何損傷，內臟功能全部正常。」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但是她的意識……應該說她的腦子裡，好像有兩個『她』在打架。」
「兩個？」眾人面面相覷。
「兩個靈魂。」
靈犀吞咽了一下口水，「一個是她自己的靈魂，很強大，但很痛苦。」
「另一個……」
「我觸碰到它的瞬間，感覺它比星空還要古老，比時間還要沉重。」
「奇怪的是，那還是「她」。」
她聳了聳肩，下了結論。
「這種靈魂層面的交鋒，外人根本插不進去。只會讓她的靈魂徹底崩潰。」
「一切只能靠她自己挺過去。」
獵鷹沉默了許久，最終道：
「原地休整三個小時。讓所有人保持警惕。」
「三個小時之後，如果她的狀態沒有恢復……接下來的路，我帶。」
沒有人反對。
他們各自找了地方坐下來，沉默地擦拭著自己的武器。
有人很快就閉上了眼。
這三天連日的奔波，已經讓任何一分鐘的休息都彌足珍貴。
晶體森林安靜了下來。
然而，他們誰也沒注意到，這指揮車的車門被從裡面推開了。
……
陳默獨自一個人，像受到召喚般，遊蕩在晶體森林深處。
頭盔早不知道扔哪去了。
一道道暗紅的血順著她的五官不斷往下流淌，滴滴答答落在月壤上。
一根根晶柱立在面前。
陳默停下來，無意識地看向它光滑的表面。
晶石內部是有著陳玄的面孔。
但緩慢變化……
一個白髮男人的面孔取代了陳玄。
他在笑。
儘管那種笑容已經到不真實的程度，讓人不寒而慄。
他的手裡托著一把骨質短匕，交給她。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他的刀了。」
聲音帶著蠱惑的魔力。
她沒理會這個幻覺，繼續往前拖拽著自己的腳步。
恍惚的記憶里，眼前的宇宙黑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十九個「太陽」懸掛在天際。
在十九個太陽落下的時候，陳玄站在她面前，伸手按住她的後腦勺。
無數黑水順著他的手指鑽進她的頭皮。
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殘存的意識里，陳玄的臉有了一些波瀾，嘴唇動了動。
他那個時候好像說了什麼……
陳默的身體栽倒在月壤上，靜默幾秒後，她跟隨召喚重新爬了起來。
直到路的盡頭。
一面巨大的晶體壁橫在通道中央。
晶體壁內部映出一個女人。
白裙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