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層蔓延的金色晶體並非神聖,也絕對不是祥和。
在陳玄的金色眼瞳看來,它更像是一種活著的金色真菌。
無數道細微的菌絲,正從豬八戒的血肉深處鑽出!
它們一刻不停的繁衍蔓延!
並且迅速侵蝕,逐漸同化著豬八戒這具龐大的規則污染體。
陳玄能從中感到一種扭曲的「占有欲」。
「難怪,豬八戒會應對的如此困難……」
「這絕對不是屬於伊莉莎白的力量!甚至不應該是任何天選者能擁有的能力……」
陳玄腦中一些思緒飛速閃過。
他想起了一些事。
「黑水河副本的規則核心是『靜默』。」
「所以,當時整個世界都陷入一種絕對的安靜。」
「只有伊莉莎白……因為吞下一枚『金丹』的緣故,當時在紙船板上能在腦內聽到一些詭異的低語。」
這些細枝末節的情況,當時都被陳玄盡收眼底。
但他後來,見伊莉莎白的情況已經正常,並沒有繼續深究下來。
但現在回頭看,顯然……疑點重重!
首先,
那個借著金丹在她腦子裡「說話」的東西,到底是誰?
在之後。
息壤城這個附加副本中,伊莉莎白被規則選定為新一任城主。
那是一個受副本規則庇護,能安穩活到最後的頂級「安全屋」,是無數天選者夢寐以求的退路。
但伊莉莎白直接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因為她已經有了「更大的目標」。
這個目標,就是眼前正在發生的一切。
陳玄將視線投向下方那座正被「金色菌毯」逐漸覆蓋的肉山。
兩條線索在腦中合攏。
一個頭皮發麻的推斷已然成型。
恐怕從吞下金丹的一刻開始。
伊莉莎白的腦子裡就多了一個不斷低語的「聲音」。
那個聲音在黑水河為她指引生路,在息壤城替她做出選擇,一步一步將她引到了今天這個節點。
最終讓伊莉莎白心甘情願,親手把自己的靈魂獻祭給了豬八戒。
此刻或許確實在爭奪豬八戒的控制權。
但要是「奪舍」成功之後呢?
到時候,真正掌控這具肉身的,就未必還是伊莉莎白。
更有可能是那顆金丹背後,那個在她腦中低語了無數次的【未知存在】。
「行了。」
陳玄收回視線,眼神已經開始冰冷下來。
既然想明白了這東西的本質,就絕對不能讓這個「金色毒瘤」繼續悄無聲息的紮根到取經隊伍里。
不然……後患無窮。
另一邊。
勉強醒著,還有力氣的天選者攙扶,跌跌撞撞地在遠處重新聚集。
他們驚魂未定地看著那座肉山。
金色晶體的蔓延速度越來越快,已經覆蓋了近十分之一的區域。
「成了?那個瘋女人……她真的把那個殺不死的豬八戒給控制住了?」
一聲顫抖的低語,在人群中擴散開來。
有人抑制不住地笑了。
笑聲里充滿了「費盡千辛萬苦終於看到勝利曙光」的狂喜。
然而,伊莉莎白陣營的十幾名天選者反應極快。
他們立刻以肉山為中心,向外推出一道人牆,眼神警惕,將所有試圖靠近的人都攔在了外圍。
一個來自猴子國的天選者見狀,不屑地「嘖」了一聲。
「至於嗎?把我們當賊一樣防著,搞得跟誰多稀罕當一頭豬似的。」
她旁邊,一個正給同伴胳膊上藥的天選者小聲嘀咕。
「說實話,她要是成功了對我們更好吧?」
「隊伍里多個頂尖戰力,總比玄神對我們不管不顧來的要強。」
這番話,說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這次從頭到尾,
陳玄都冷漠看著枯樹烏什自焚衝鋒,看著他們拼盡全力差點被團滅,一動不動。
這種明顯的疏離感,讓他們感到無可奈何又心生怨懟。
就在伊莉莎白陣營嚴陣以待,其餘人心思各異的時刻。
另外一個天選者突然抬起手,臉上血色盡褪,哆嗦著指向頭頂。
「你們這個烏鴉嘴!說什麼來什麼!快看上面!」
「玄神,玄神真的下來了!」
所有人猛地仰頭。
只見陳玄的身影真的從孤峰的上面一躍而下。
但是問題是,伴隨著他向下墜落的,不是他一個人。
更有著無盡的冥河之水!
浩浩蕩蕩的黑色洪流中,裹挾著億萬個沉浮的骨骸,以碾碎一切的聲勢,壓向整個戰場!
黑水翻湧之間,無數白骨幹屍對著他們張牙舞爪!
「不……不是我們,絕對是伊莉莎白的行為惹怒了玄神!」
「他動真格了!他要殺光我們!殺光我們所有人!」
天選者們尖叫著轉身就跑。
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朝遠離黑色洪流的方向亡命逃竄。
然而,跑在最前面的幾個天選者,眼前空間突然開始出現扭曲變形。
身影一閃。
下一秒,他們悄然重新出現,又出現在了原地,面朝已經近在咫尺的死亡黑潮。
「怎……怎麼回事?!」
更多人經歷了同樣的遭遇。
他們明明衝出了數百米,但空間一陣畸變,人就被強行「扔」了回來。
無論他們朝哪個方向跑,最終都會回到原點。
「怎……怎麼回事?!」
「對!這是副本的規則!我們還沒結束。在強行干涉我們的行動!」
「不!」
他們最後看見的是遮天蔽日的黑色,轟然砸落。
天選者,原住民,還有那座正在被金色晶體侵蝕的豬八戒肉山……
全部沒有任何例外,統統被掩埋在了刺骨冰冷的冥河之底。
而後,萬籟俱寂。
陳玄的身影輕飄飄地落在黑色的水面上,如履平地。
他一個人,靜靜地立在這片黑色汪洋正中央。
冥河的深處,附加的【支配】規則鎖定了每一個被淹沒的生靈,讓他們保持著清醒,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連龍國的丁若谷和徐舟等人也不例外。
陳玄低頭,視線穿透黑水。
最後鎖定在,水底那個已經被金色覆蓋了過半的豬八戒。
在冥河規則的壓制下。
奪舍進程被強行凍結,這金色晶體也停止了蔓延。
就在此刻。
一聲猿啼,震動了整個世界。
「吼!!!」
吼聲所過處,大塊大塊灰白的天空一塊塊剝落,崩碎。
天,正在變得碎裂。
緊接著,
一道血色的棍影裹挾烈焰,從那裂縫中狠狠捅了下來!
巨大鐵影的盡頭。
一具乾枯身影,從碎裂的天幕中緩緩墜落。
鐵棒還沒徹底落下。
「轟!!!」
萬丈高的黑色巨浪被這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道掀起,從兩側轟然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