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過怪談指揮中心的申請,在陳玄的眼底,蘇曉曉的畫面浮了上來。
此時,她正獨自坐在空無一人的怪談指揮中心,桌上直接放著厚厚一沓文件。
陳玄先生難得主動對她有吩咐,她自然是格外認真。
將關於月球基地最後收尾情況,以及藍星最近的信息,全都找了過來。
「陳玄先生,月球上的最終收尾工作已經徹底完成了。」
「在AI女媧的指令下,天選者惠岸透支了天賦能力,連續開啟了五次空間通道,終於在今天將月球上最後一批人安全送回了藍星。」
「總計生還人數有……9874人。」
「這九千多人,幾乎全部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污染,很多人甚至出現了最為嚴重的身體異變。」
「所有人已經被安置在龍國的醫療基地,正在接受污染清除的治療。」
陳玄靜靜地聽著。
直到蘇曉曉念出一份他關注的生還者名單,當聽到「陳默」這個名字時。
怪談世界裡,陳玄緊繃的神經,在一瞬間有一絲鬆動。
在陳家村紙紮店時,那尊千手觀音給他透露過一條至關重要的線索。
當初為了躲避觀音的追蹤,姐姐主動順應了與她同隊的三個天選者設下的陰險毒計,將自己的存在徹底「分解」。
她的屍身歷經幾個個怪談副本的波折,已經被陳玄這些年全部收回。
但她的一部分記憶,不知道是什麼因果牽扯的原因,竟然詭異地流進了上杉繪梨奈的意識里。
如今這兩個人的記憶,正在同一個身體內緩慢融合。
在月球基地時。
當他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那個如今名為「陳默」的人的背影。
那一刻,一個非常危險的念頭不可遏制鑽入了他的腦中。
以他現在的【規則掌控度】來說足夠了。
他完全可以暗中動手。
強行剝離附著在上杉繪梨奈身上的記憶,讓它們重新回到原本的身軀里。
或者,他可以做得更極端,直接讓記憶徹底覆蓋上杉繪梨奈的人格,鳩占鵲巢,利用【死亡】規則完成一次另類的「復活」。
兩種方案,他都有絕對的把握做到。
然後,這個念頭僅僅只存在了一瞬間,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陳玄在那一刻,忽然極其清晰的看見了自己。
他到底算是個什麼東西?
沙僧?
陳玄?
還是早已經變成了在規則上都已經無法定義的東西?
他自己都已經是一個在兩種身份的夾縫中掙扎的怪物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把上杉繪梨奈拖進這種身份撕裂的深淵,讓她也經歷同樣的痛苦。
算了。
順其自然吧……陳玄在心中對自己說。
「……陳玄先生?」
蘇曉曉敏銳地察覺到了陳玄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波動。
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她以為陳玄不想聽這些傷亡匯報,連忙話鋒一轉。
「這幾天,國際上不知怎的突然冒出很多針對龍國的惡毒言論。」
「很多人在國際上大肆宣揚,說月球的計劃一開始原本就是龍國一手促成一個驚天騙局。」
「這次的慘敗,也完全是龍國的陰謀。」
蘇曉曉說到這裡,秀氣的眉毛蹙了起來,顯得有些氣憤。
「他們說,龍國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各國的權貴和精英出資出力,把所有底蘊全部消耗在月球上。」
「這樣一來,各國國力大幅削弱,而龍國就能在日後更順利地稱霸藍星,統一全球。」
陳玄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說這話的人……某種程度上,他們還真沒說錯。
月球上的基地建設,各國無疑都投入了大量的資源。
在同等的損耗下,對於體量龐大的龍國而言,損失確實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不用理會這些。」
陳玄淡淡說道。
「可是……」
蘇曉曉顯得更加憂慮,「讓我覺得最奇怪,也最不安的,是高層面對這些輿論的反應。」
「面對這麼大規模,幾乎是撕破臉的國際輿論攻擊,高老他們竟然一直都毫無反應,連個官方反駁聲明都沒有。」
「所有的龍國高層,在一天前,全部進入了一間最高級別的屏蔽室。」
「他們主動切斷了一切對外的聯繫,似乎在緊急討論著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就連無處不在的AI女媧也不見了……」
就在這時。
蘇曉曉瞥了一眼怪談直播間的其他分屏畫面。
發現其他國家,選擇留下的天選者已經整理行裝,準備動身離開這個副本了。
她立刻停住話頭,默契地知道這次通訊的時間不多了,不能再占用陳玄應對怪談的精力。
「陳玄先生,無論發生什麼,請您萬事小心。」
陳玄沒有說什麼,念頭一動,眼前的畫面瞬間退去。
陳玄轉過頭。
不遠處的雪地里,重傷初醒的孫悟空依舊坐在那裡。
陳玄看著孫悟空,一言不發。
一開始,陳玄以為孫悟空並沒有成功將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請過來助陣。
但回想起後面發生的異象。
那些血水瀑布,以及在瀑布中那一個個肢體扭曲的遠古屍體,源源不斷地流進雪洞深淵中。
陳玄又覺得事情似乎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他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這一次,經歷了伊莉莎白的金丹事件,以及看到白衣陳玄的出現後。
他對這個怪談西遊世界有了一個越來越清晰的認知。
那些高居雲端的神佛規則體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神佛,態度曖昧不清。
隨時祂們都可能從看客的角度,親自下場,成為在背後給出致命一擊的背刺者。
追根到底,在這個被污染的規則世界裡,任何神佛都是靠不住的。
唯有自己的實力主動強大起來,才是唯一的正確。
強到足以無視祂們定下的任何規則,甚至由自己來制定新的規則!
陳玄的目光下移,最終投向了這個副本的某一處隱秘角落。
在那裡,一顆漆黑的小石懸浮在漫天風雪中。
趁著離開前最後的一點時間。
陳玄緊了緊身上的僧衣,一步一步朝著那個小石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