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的這聲豬叫,悽厲到扭曲,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地層,傳播到外面。
密道入口處,青鱗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緊盯著幽深的入口,身後那些原住民已經騷動起來。
「止步吧,就站在這裡。」
邊境女官的聲音響起。
她和麾下二十名最精銳的骨甲騎兵早已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人牆,將入口徹底封死。
骨甲上的紋路亮起,彼此相連,發出低沉的嗡鳴。
這女官抬起手,臉上的表情讓人捉摸不透。
「再上前一步,對誰都沒有好處。」
青鱗差點被她們氣笑。
「都這個時候了,你們還要一條路走到黑?」
他往前一步,聲音壓低到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程度。
「難道非要把事情都推向不可調和的深淵,這就是你們想要的?」
女官沒有讓開,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掙扎。
「這是國師的命令,我們任何人只能遵從。」
「國師,國師嗎……」
青鱗反覆咀嚼著這個詞,他意識到什麼,聲音一下拔高。
「那你們的女王呢?!從我們進城到現在,我從頭到尾只聽到了國師。」
「女王到底在哪裡?!」
這個問題,讓所有骨甲騎兵都安靜了。
女官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青鱗從對方的反應中證實了心中的猜想。
女兒國的王,恐怕早在他們到來前就已經出事了。
難怪王宮空得不像王宮。
還有這些侍女和騎兵,眼底都藏著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恐懼……
她們究竟在害怕什麼?
青鱗的聲音有著刺骨的寒意。
「如果你們以為最大的威脅是我,把所有兵力都用來盯死我……」
「那你們就真的大錯特錯了。」
……
密道盡頭。
當這道悽厲豬叫終於消失,留守在這裡的幾名侍女已經癱倒在地。
無一例外,她們的七竅中都流出血液,徹底昏死過去。
陳玄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旁。
這位女兒國的國師自始至終,面不改色。
豬八戒發出的叫聲能震盪人類的靈魂,卻只是讓她體表升起一層微不可察的光暈。
隨即恢復如常。
陳玄心裡有數。
要麼她身上有強大的規則道具,要麼這位國師本身就不弱,至少能硬抗這種級別的精神污染。
不管是哪一種,都意味著女兒國的水,比他預想的還要再深上幾分。
孫悟空走在最前面,陳玄和國師跟在後面,直接跨過了地上那些昏死的侍女。
石門已經完全敞開。
門後的空間豁然開朗,是一個被人工改造過的巨大天然溶洞。
這裡到處瀰漫著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粉色霧氣。
霧氣貼著皮膚,像是女人柔軟的手指。
隱隱約約,有女人的囈語在耳邊響起,引誘著人的沉淪。
溶洞至少三十米高,從頂部到四壁,再到地面,到處都刻滿了流動符文。
符文呈現出詭異的粉紅色,一閃一滅,像整座洞穴正在呼吸。
隨著他們深入,粉色的霧氣才逐漸變得稀薄。
溶洞的景象,也終於一點點地暴露在陳玄眼前。
他停下了腳步。
身旁那具始終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猴屍,發出了壓抑不住的狂怒低吼。
半空中。
一個臃腫的巨大黑影,被大量從溶洞頂部垂落的粉色藤蔓懸吊著。
每一根藤蔓都深深沒入它的血肉之中,有節奏地律動,一縮一脹,一縮一脹,像是在從它體內抽取什麼。
更令人作嘔的是,每一根藤蔓上,都盛開著陳玄曾在解陽山見過的「女人花」。
數十朵女人花,就那樣攀爬在豬八戒龐大的身軀上。
花蕊中央,是一張張面無表情的女人面孔。
她們的嘴巴不斷開合,將從豬八戒體內抽取出的淤泥爛肉,反覆咀嚼後,嘔吐到下方的水池裡。
進行不斷的機械的,永不停歇的吞咽與吐出。
這個水池早已不是水池。
而是從豬八戒身軀里取出的爛肉淤泥,匯聚成的一片【人臉沼澤】。
男女老少的扭曲的面孔,在其中載沉載浮,無聲地開合著嘴巴。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豬八戒臃腫的體表,到處鼓起了一個又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薄膜肉泡。
肉泡之中,隱約可見一個個尚未完全成形的嬰兒輪廓。
它們在裡面四肢微微抽搐,像是迫不及待想要降臨到這個世界。
豬八戒的哼唧聲停了一瞬。
一雙渾濁的眼睛透過的藤蔓縫隙,似乎朝陳玄看了一眼。
豬頭上的神情顫了顫,然後又恢復了那無休止的哼鳴。
陳玄眼神微動。
顯然,豬八戒被當成一種源源不斷的「母體」使用。
好在還有意識,還沒完全被女兒國吃乾淨。
這時,這國師的目光突然看向底下的人臉沼澤的一處邊緣。
下一刻,她瞳孔驟然收縮。
那裡,竟然有兩道人影!
按照她之前的命令,這裡絕不應該有任何活人。
現在,豬八戒身上釋放出的沒有一點克制的污染,能在極短時間侵蝕任何正常人的靈魂。
就連她自己,也不敢在沒有防護的情況下,在這裡停留超過一刻鐘。
可兩個人,就那樣站在沼澤邊,且不知待了多久時間。
他們身上糊滿了淤泥,像是剛從水池裡撈出來。
那兩人聽到動靜,同時轉過頭。
看清他們的臉時。
陳玄的眼神終於出現變化。
如果是其他天選者來到這裡,看到這兩個人,恐怕會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是日不落國的天選者,伊莉莎白。
還有那個以賭博聞名的羅里·芬奇。
他們赤身裸體,身上沾滿了沼澤里的淤泥,觸目驚心,但他們的眼神異常清明。
對這片能瞬間侵蝕靈魂的致命污染,竟然像是完全免疫。
羅里·芬奇坐在一塊勉強算乾燥的石頭上,黑色的淤泥糊了他一臉。
他看見陳玄過來,咧開嘴露出一口被泥漿染黑的牙齒,然後抬起沾滿泥漿的手,朝陳玄揮了揮。
「玄神!看來我運氣不錯!你看!我活下來了!」
他笑得像個剛剛押中巨額賭注的賭徒。
那種狂喜,仿佛原本已經墜入絕境,在最後一刻孤注一擲,最終絕地翻盤,笑得完全瘋狂。
「我就知道!這第二場賭局,最終還是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