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抱著那團仍在微微抽搐的豬八戒，從幽暗的密道中走出。
外面的天已經暗下去。
陳玄抬起頭。
女兒國亞空間，上空那輪假太陽即將降下地平線，照得整座王城發冷。
「難得，在怪談世界能看見這么正常的夕陽。」
他身後，伊莉莎白和羅里·芬奇一前一後跟著走出。
伊莉莎白跟在陳玄身後走出密道，皮膚下的金色菌絲沿著血管緩慢遊走，偶爾在脖頸邊鼓起細小的紋路。
羅里·芬奇走在最後。
他剛踏出密道，就看見前方列滿了骨甲騎兵。
矛尖全部對準他們。
女官站在騎兵最前方，她一直在外面焦灼等待。
現在陳玄三人安然無恙地從密道中走出，唯獨不見國師的身影。
「國師呢？！」
她舉高了手中的骨矛，直指陳玄的眉心。
陳玄腳步不停，一步一步朝外走，抱著的豬八戒哼哼唧唧。
「我怎麼知道？」
「這問題，你應該去問那位國師。」
「問問她自己，到底去了哪裡。」
這番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你！」
女官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握著骨矛的手一點點收緊。
國師不可能擅離職守。
更不可能把被鎮壓在密道深處的豬八戒直接放出來。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已經遭遇不測！
那名性子最急的副官越眾而出，臉上布滿殺意。
「別跟他廢話！」
「所有人還等什麼？列陣！」
「為國師復仇！」
二十名骨甲騎兵同時踏前。
腳步聲整齊，地面上瞬間被激發出一些光痕。
於此同時，一道道白色光線從骨甲銘文里延展出來，彼此咬合，在半空織成一張懸浮的網。
禁錮之力落下。
陳玄看著那張正在成型的白色規則網，眼底多了幾分審視。
女兒國確實比此前所有人類據點更成熟。
她們不是單純在怪談世界中苟活。
已經學會了利用規則，甚至把一些規則載體做成了可以穿戴，可以殺人的武器。
這也是這座城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不遠處，高樓屋頂上，一具乾瘦的猴影蹲在那裡。
猴屍低垂著頭，血色的眼窩正對著廣場。
它沒有動手。
它在等。
青鱗看見那道猴影時，掌心瞬間全是冷汗。
這一路來。
他們可以想辦法對付貪婪的豬八戒。
可以試著和玄神交談。
甚至敢湊到唐僧附近，聽他念叨那些能污染心智的經文。
可唯獨面對這具猴屍，他們不敢直視，不敢靠近。
一旦有人讓它判斷出，陳玄遭遇致命危險，這裡會在頃刻之間化為真正的人間煉獄。
「頂上去！攔住她們！」
青鱗不想看到那一幕。
因為女兒國是目前為止，見過的最完整安穩的人類據點。
他咬著牙，下達了最無奈的命令。
他身後的原住民隊伍硬著頭皮上前，與殺氣騰騰的骨甲騎兵形成了劍拔弩張的對峙。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陳玄開口了。
「規則五。」
「凡取經團隊成員，在女兒國境內，禁止施展超越凡俗之力。」
「亦不可傷害此地任何生靈。」
女官擺手阻止想再次越過她發號施令的副官，她死死盯著陳玄。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這是我們必須遵守的規則。」
陳玄看著她。
「不管這條規則是誰定下的，它直到現在都有效。」。
所以，在女兒國境內，我們確實不能主動殺你們。」
他偏了偏頭，望向高樓屋頂的猴屍。
「即便是我大師兄，每殺你們一人，他自身也會承受極大的規則反噬。得不償失。」
女官眼中的殺意一滯。
她並沒有立刻相信陳玄。
一個詭異主動把自己的限制告訴敵人。
為什麼？
圖什麼？
她似乎抓住了什麼，但又無法言明。
陳玄看著她變幻不定的臉色，忽然笑了一下。
「但是。」
「所有規則上可從來都沒說……『其他人』不能對你們怎麼樣啊。」
女官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轟隆！！！」
「轟！轟！轟！」
女兒國都城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幾乎在同一時刻，爆發出四聲震天動地的轟鳴！
四道巨大的火柱沖天而起。
在無數驚恐的叫聲中，將半個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仿佛一下突兀又回到了白天。
劇烈的震動讓地面都在顫抖，女官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跪倒在地。
她望向那些火光傳來的方向，渾身冰冷。
那些地方都是防禦最重要的節點，是女王雕像神力覆蓋的關鍵場所！
他們怎麼會知道那四個地方的重要性？！
「你們這群混蛋！！」
她發瘋般地嘶吼，
然而，在漫天火光的背景下，陳玄抱著豬八戒，從她們已經不成陣型的包圍圈中徑直走出。
他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對了，還有最後一條規則，」
「【規則七：女兒國的新任國王，可以由外來客擔任】。」
「這條規則之所以存在的緣故，說明你們的統治，已經讓這個國度日漸腐朽。」
陳玄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往前走。
「它需要新的生命。」
……
城市東南角。
一棟燃燒的箭樓投下巨大的陰影。
萬小六的身體從陰影中探出腦袋，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煙塵，又迅速縮了回去。
「嘖。」
影子中傳出萬小六的感嘆：
「乖乖！這還是第一次。」
「咱們龍國的遙控炸彈在怪談副本裡頭一回這麼有排面啊……」
他並不擔心波及到普通人。
所有的爆炸位置的選擇，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丁若谷甚至特意交代過。
在廣場中央的巨大的女王雕像，都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損傷。
毀了它，等於毀了這裡所有人的活路。
他們要的不是毀滅這個國家。
他們要的是……
萬小六的影子在燃燒的廢墟間急速穿梭，朝著下一個目標移動。
可就在他即將鑽入下一片陰影時，動作突然停了。
他看見了一幕極其詭異的畫面。
街道盡頭，那些在他們的計劃里，本應在這個時候躲在家中的女兒國國民，竟然沒有逃。
她們用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爬】了出來。
四肢著地，朝著廣場中央那座巨大的女王雕像，緩慢爬去。
每個人幾乎都是同一個姿勢。
成千上萬的人，匯成一股沉默的的洪流，像無數蟲蟻在黑暗裡遷徙。
萬小六看到，後背升起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