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垂下眼。
他能清晰感應到自己的皮膚上,有無數冰涼滑膩的東西在肆意爬動。
沒有半分重量,卻帶著近乎曖昧的侵略性。
從他的脖頸,耳後、一點點向他的黑色僧衣的深處鑽去。
如果換成其他的天選者,此刻已經忍不住低頭去拍打身體,或者下意識遠離前面水面。
但陳玄很清楚。
眼前的這些女人幻象,並不來源這個池水。
這是源於「認知」層面的攻擊。
你越是承認它們的存在,它們越能順著你的視野,侵入現實的感知。
應該早就已經有其他天選者,已經中招。
這是國師的手筆?
還是女兒國本身的「規則」所致?
「師弟……沙師弟!看看你身上!」
「女人……」
「好多女人!」
池塘邊。
豬八戒的反應竟然遠比他劇烈得多。
下一刻。
規則掌控度LV.35,在這一瞬間傾瀉而出。
「嘩啦!」
池水一下劇烈翻騰起來。
原本平靜的水面向上掀起,又重重砸下!
水中的倒影瞬間變得支離破碎。
那些附著在陳玄周身的曖昧的陰冷觸感,在同一時刻全部消失。
等到陳玄心念一動,收回自己的【規則掌控度】。
水面逐漸變得再次寂靜。
不遠處的假山後頭,豬八戒只敢露出半個豬頭,驚魂未定。
這樣子和它平日裡貪婪的嘴臉,簡直判若兩人。
陳玄抬起眼,環顧四周。
空無一人。
他眼底的金焰還未完全熄滅。
【怪談規則解析器】直接反饋告訴他,這個地方的「生靈」數量,並未減少。
也就是說,剛才那些東西沒有被他殺死。
甚至嚴格意義上來說,也沒有真正離開。
她們仍舊存在。
只是被他這一瞬間釋放出的規則位格「位格」給驚退了,暫時不敢再靠近。
「嘶……」
陳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過,浮現出一片淡淡的紅痕。
紅痕不深,卻帶著一股細微的刺痛。
這是規則的反噬。
【規則五:禁止在此地施展超越凡俗之力,亦不可傷害此地任何『生靈』。】
剛才那一聲呵斥,釋放出的精神衝擊,嚴格意義上來說算是已經踩到了「超越凡俗之力」的邊界線。
不過,剛才沒有真正攻擊那些女人。
從規則判定上來說,她們也並沒有受到真正意義上的傷害。
所以反噬的程度,也停留在可控範圍。
這個分寸,他拿捏得剛好。
他忽然輕笑了一聲。
【規則三:女兒國遍布都是女人,幾乎沒有男性的存在。】
「遍布……」
一開始,連他都會下意識認為,這句話只是描述女兒國的居民結構。
可現在看來,這根本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遍布」。
能看見的,是女人。
比如說,他們一進來就看見的街道上的居民,王宮裡的侍女,還有那些的骨甲騎兵。
但很多【不能看見】的,也同樣是女人。
水面里浮現的幻影,剛才貼在皮膚上的觸感,還有此刻圍繞在他身邊「空氣」里的注視。
在這個國家裡,「女人」的概念被無限拓寬了。
就在這時。
花園入口處,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陳玄抬眼望去。
丁若谷的身影從花園入口處出現。
他身上的衣服沾著灰,左半邊的肩膀還有未乾的血跡。
右臂的位置,被一截閃爍著金屬微光的銀色假手所替代。
他走到陳玄面前,沒提路上遇襲的事。
「頭兒,我到了。」
若不是身上殘留著還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旁人看不出他剛剛從一場刺殺里活下來。
「二師兄,我們要走了。」
假山後面的豬八戒一聽到動靜,小心探出豬頭。
「去哪兒?」
它的聲音有點虛,顯然早就有了明白。
「去見國師,救師父!」陳玄很肯定的道。
一聽見「國師」兩個字。
豬八戒明顯又抖了一下,那對肥厚的豬耳朵都垂了下去。
整個豬都蔫了。
現在即便,它再蠢也明白。
現在這個女兒國里,最可怕的絕對不是什麼骨甲騎兵。
而是那個一直躲在幕後,計算著如何將他們這個詭異的取經團隊一一盡數製造成規則道具的國師。
花園的另一頭,伊莉莎白和羅里也走了過來。
這兩個人一前一後站著,中間隔著三米遠,這是一段微妙的距離。
他們都活過來了。
這次的復活讓他們兩人都重新擁有了新的身體。
但並不意味著恩怨清零。
他們曾經互相算計,互相背刺,其中一方的死亡都與另一方脫不開關係。
現在的實力也比之前翻了不止一個台階。
如果不是陳玄還站在這裡,他們恐怕已經找個沒人的角落,把兩人的筆死仇做個了結。
「你們兩個人的私事,等副本結束再說。」
「從現在,你們跟著我。」
伊莉莎白看向他,幾乎瞬間明白了陳玄的用意。
規則五,鎖住了取經團隊的大部分戰鬥力。
豬八戒也不能出手。
更何況在之前,它就已經算是折到國師的手中。
可她和羅里不一樣,他們不在這條規則的約束範圍內。
一旦那些骨甲騎兵發起攻擊,或者國師在路上安排了別的東西,陳玄需要有人替他擋在前面。
說得更直白一點。
他們現在就是陳玄帶在身邊的兩把刀。
她只是低聲道:「……明白了。」
陳玄沒有理會她的心思。轉身,朝花園外走去。
丁若谷落後他半步。
豬八戒磨磨蹭蹭地跟在後面。
……
剛踏上通往內殿的台階。
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
此時這個女官的骨甲已經卸去大半,只在肩膀和小臂處保留了兩片護甲。
沒有騎兵跟隨。
伊莉莎白下意識繃緊了身體,就在她以為對方終於要動手了。
但女官在五步之外停下來,對著陳玄彎腰行禮。
「聖僧。」
這個稱呼讓丁若谷微微側目。
女官直起身,看向陳玄的眼神里,敵意已經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我能帶你們進入,但請允許我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