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玄的前方，那張由萬千花瓣拼成的巨臉，依舊緊緊盯在他身上。
那雙花蕊構成的眼睛裡，沒有恨意。
沒有不甘。
甚至連憤怒都沒有。
只有一種純粹的決絕。
陳玄沒有動。
他知道，這個時候再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女兒國已經走到了盡頭。
下一刻。
那張花瓣巨臉微微顫動。
一根根蠕動的粉色藤蔓從產房四周伸出，捲起了所有裝著畸形怪嬰的搖籃。
粉色藤蔓纏住它們，將它們一隻只拖向地縫深處。
那既是她們的起點，也是終點。
「轟隆隆……」
大地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
地縫開始合攏。
聲音沉悶而漫長。
陳玄盯著那片正在合攏的地面。
無憂女王或許就在其中。
可惜直到最後，他也未能一見。
【規則七：女兒國的新任國王，可以由外來客中的一位男性擔任。】
這條曾經被陳玄視作破關關鍵的規則，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
國王沒了。
王宮沒了。
女兒國的「國」這個概念，也正在從規則層面徹底崩解。
旁邊，那位曾經高傲的女官癱軟在地上。
她的髮髻已經散了，臉上沾滿血污，眼神渙散，不知道在喃喃些什麼。
「國師……」
「女王……」
她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外面的蟲潮聲徹底吞掉。
他帶她見到了國師的真面目。
她也帶他來到了這裡。
交易結束。
陳玄沒有多停留。
他轉身，抬手一把揪住豬八戒一隻肥厚的大耳朵，強迫這頭爛肉怪物看向自己。
他沒有說話，在空中奮力畫了一個極大的圓。
然而，那頭豬怪只是眨了眨它那雙愚蠢的小眼睛。
「嗬嗬……沙師弟，你能說句人話不？」
陳玄嘴角抽了一下。
要不是規則限制還壓在他身上，還用得著跟一頭豬玩手語？
陳玄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他抬腳踹在豬八戒小腿上。
砰！
這一腳踹得並不重。
然後陳玄抬手，指向前方那片堆成黑牆的蟲潮，又用手掌做了一個碾過去的動作。
這一次，豬八戒看懂了。
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前方密密麻麻的蟲海。
「嗬……」
短短一息之間，豬八戒身上的肉塊開始瘋狂翻湧。
黑肉鼓起，眨眼間，整頭豬怪直接化作一座高達數十米的肉山。
轟！
它朝前碾了過去，眼前黑牆般的黑色蟲潮被它硬生生推開！
哪怕豬八戒在前方強行開路。
孫悟空在後方清掃，蟲潮依舊從兩側不斷合攏。
方向感開始消失。
蟲群噴出的腥臭黑霧混雜在一起，讓陳玄的視野都變得渾濁不清。
陳玄額頭上滲出冷汗。
一旦方向錯了，就算只偏離十幾米，也可能永遠走不出去。
就在他遲疑要不要再次違背副本規則，再次施展一次「真實視界」。
就在眼前幾乎要被黑暗徹底吞沒時。
前方忽然亮起一團幽藍色光芒，直達眾人眼中。
在這個不斷崩塌的亞空間裡，那抹藍光就像一根無比明顯的標杆。
陳玄眼神一動。
瞬間明白了。
藍星的怪談指揮中心支援到了。
他們無法衝進副本救人，也無法替天選者擋下蟲潮。
可在最關鍵的時間，他們用外部觀測和計算，替所有還活著的人圈出了唯一一條生路。
「那是路！」
有人嘶啞地喊了一聲。
「往藍光走！」
也就在這時，陳玄身後突兀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巨響。
轟！！！
熱浪和衝擊波同時炸開。
陳玄整個人被直接掀飛出去，半空中翻了幾個跟頭。
頓時身上的傷勢再度加重！
陳玄駭然回頭望去。
原先王宮所在的位置，正騰起一朵巨大的火雲，將那片區域的天空都染成了赤白色。
整座王宮，連同地基，被徹底從這個空間抹平。
陳玄的臉色沉了下去。
是那個女官。
她不知道用了什麼，也許是女兒國最後的禁制，也許是她作為邊境女官所掌握的能力。
總之，她把自己和整座王宮一起引爆了。
可這還沒完。
當眾人衝到亞空間中段，越過那片城鎮廢墟時，陳玄忽然停了半拍。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廣場上，那些原本呆站著的女兒國女人，竟在同一時間抬起了頭。
下一瞬。
她們的身體同時膨脹。
陳玄心頭一沉。
這就是女兒國真正壓箱底的，與詭異同歸於盡的手段？！
「噗！噗！噗！噗！噗！」
密密麻麻的巨大爆裂聲在廢墟中連成一片。
她們的身體一一炸成一片連綿的赤白色火海！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成為了燃料，瘋狂燃燒，擴散，衝擊！
蟲潮被炸出了一個個巨大的真空地帶。
為前面的天選者，清理出了最關鍵的一段路程。
陳玄抬頭看向前方。
好在前面一抹幽藍色路線，在爆炸的餘波中始終沒有偏移它的方向。
最後穩穩地懸在空間裂縫旁邊。
它在向來到這裡的所有天選者展示，這就是最後的出口。
空間裂縫已經極不穩定。
邊緣不斷坍塌，碎裂的黑色空間片像刀子一樣翻卷。
眾人爭先恐後一一穿過，重重摔在怪談主世界的地上。
熱浪從沙石里不斷往上翻。
空氣里全是血肉燒焦的氣味。
有人剛落地，就趴在地上劇烈嘔吐。
有人仰面朝天，眼神發直，胸口不斷起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活著出來了。
也有人抱著同伴的屍體殘肢，嘴唇顫抖，卻連哭都哭不出聲。
陳玄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他穿過裂縫的瞬間，身後的亞空間徹底坍塌。
結束了。
【公告：S級副本「西梁女國·群芳異態」已通關！】
【正在結算國運獎勵……】
提示音落下的一瞬間，直播間裡壓了數小時的情緒，終於炸開了。
……
……
藍星，龍國。
在國運獎勵不斷宣告的同一時間。
從龍國的天空上，一枚枚拖著長尾焰的基因飛彈劃破夜空，朝著藍星各處預定好的國家飛去。
這是龍國過去耗盡一次巨大底蘊，所研發出的規則武器。
它們的作用不是進攻。
而是抵消天選者死亡帶來的國運懲罰，把副本失敗的代價壓到最低。
代價是人類基因難以預計的後果。
指揮中心裡，林將軍盯著飛彈軌跡，緊繃了數小時的臉，終於鬆了一點。
「發射數量，比預計還少……」
他停了一下，聲音也放輕了些。
「陳玄。」
「他們真把這局扛下來了……」
最裡層的指揮台上，蘇曉曉趴在桌面，呼吸均勻，在極度的疲憊中睡著。
這段時間，她幾乎沒怎麼合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