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看了一會兒,慢慢適應這種被空間「拆開自己身體」的不適感。
好在,自己的思維和意識並沒有被分割數十個。
這些自己的「碎屍塊」漂浮在空中,看多了也無非等同是視覺的欺騙。
真正麻煩的東西,恐怕不在這些破碎空間的本身……
就在這時。
陳玄腳下那片像腐肉的地面里,傳來很輕的響動。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陳玄低下頭。
沙土鼓起了幾個小包。
幾隻黑蠍子從土縫裡鑽出來,它們只有拇指大小,殼子發黑,動作很快。
這些蠍子沒有理會陳玄,貼著他的鞋邊爬了過去。
每爬一步,腹部甲殼的縫隙里便會擠出一縷極淡的黑氣。
黑氣盤旋著向上升起,最終融入周圍濃得化不開的黑霧之中。
陳玄盯著那些蠍子看了片刻,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
「這片黑霧,並不是這個破碎空間自帶的。」
「這些藏在沙土裡的詭異蠍子,才是真正的霧源。」
不過,這種級別的毒霧對他和取經團隊沒什麼影響。
以他們現在身上的規則位格,究竟是誰污染誰還真不好說。
然而,那些剛剛被強制傳送進來的天選者,就沒這麼幸運了。
「救……救命……」
「咳咳……我……我喘不上氣……」
「我的肺!我的肺里好像有東西在爬!」
不遠處,此起彼伏的哀嚎聲響了起來。
那些被白光強行拉進來的天選者,有的還沒站穩,就已經捂著脖子跪倒在地。
他們的臉色迅速變成了青紫色。
如果不是萬小六他們反應迅速,第一時間撬開這些人的嘴,強行灌下解毒藥劑。
恐怕不出十分鐘。
這上百號人的五臟六腑就會被毒霧徹底融化成一攤血水。
他們繼而開始嘗試著破壞這些「製造」黑霧的蠍子。
很快發現殺死一隻,就會在原地重新鑽出兩三隻,仿佛永遠不會結束,只得無奈作罷。
他們和陳玄一樣,只能選擇暫時無視。
隨著隊伍繼續向前推進。
一座巨大到超出想像的建築輪廓,在黑霧中若隱若現。
那像是一座客棧,但又實在太過扭曲。
它太大了。
大到根本不像是給人住的地方。
遠遠看去,屋檐像是融化的蠟燭堆砌在一起,隨時都會傾塌。
甚至在「房子」外牆和層疊的屋頂上,無數個無法名狀的黑影在密集地蠕動。
它們像是被烙在上面的扭曲人形。
在不斷掙扎,試圖將自己從這個客棧的牆上「撕」下來。
卻又在下一秒被一股來自建築里的力量重新吸附回去,周而復始。
就在這時。
一道亮眼刺目的血線,從詭異建築的方向飆射而來!
「轟!」
這個血線重重砸在隊伍前方。
孫悟空手持鐵棒,從塵土中抬起頭。
回來的第一時間。
孫悟空一言不發。
那雙血色眼眸,首先盯死了它面前的木雕唐僧,口鼻之間,不斷有灼熱又混亂的氣息噴出。
它握緊鐵棒的手,因用力而嘎嘎作響。
陳玄:「……」
孫悟空拖著鐵棒,繞著一動不動的唐僧走了一圈。
猴屍仔細看了片刻,又轉向旁邊那堆不斷發出「咕嚕」聲的爛肉。
最後,孫悟空的視線落在了陳玄和白龍馬身上。
陳玄知道大師兄為什麼會這麼謹慎。
因為【那東西】還在。
從女兒國副本離開後,就一直跟在取經隊伍後面的那個「影子」,不管他們如何變換方向,都沒有真正甩掉。
直到確認隊伍里沒有多出什麼東西,孫悟空身上的狂暴殺氣才稍收了一些。
它發出一聲咕噥,瓮聲瓮氣道:
「裡面房子全是死而不僵的詭異,沒甚威脅,是個歇腳的破地方。」
這句話說完。
豬八戒立刻哼唧起來,聲音里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歡喜。
「那可太好了!太好了!俺老豬兩條腿都快走斷了!」
「咱們走了這麼久,連口熱乎的都沒吃上,正好去那歇歇腳,也讓師父好好休息休息!」
陳玄默然看著唐僧。
唐僧這一路上雖然沒有表現出強大的一面。
好歹也是身為詭異,根本不存在「疲憊」一說。
不過取經團隊本身,必須遵循「日行夜歇」、「逢店投宿」的西遊邏輯。
哪怕明知前方是龍潭虎穴,只要它偽裝成了「客棧」的樣子,他們也必須進去。
果然,連暴躁的孫悟空都罕見地沉默了,算是默認了豬八戒的話。
取經團隊開始朝著那座詭異客棧走去。
而身後,那些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的人,沒有道謝。
有幾個人推開正在給他們處理傷勢的天選者,轉身就往後跑。
萬小六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攔在他們面前,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各位,這麼著急,這是要去哪兒啊?」
一個黑人男子指著萬小六的鼻子怒聲道:
「讓開!」
旁邊的白人女人也尖聲道:「趁著副本還沒開啟,我們要去往女兒國營地,那裡是安全區!」
「這裡太危險了,我們不會參加這個該死的副本!」
「沒錯!來去自由!你們龍國沒有權力強迫我們去送死!」
人群又吵了起來。
一個個看著遠處那座活物一樣的客棧,臉上寫滿了恐懼和抗拒。
萬小六臉上的笑容僵住,最後徹底消失。
如果說在女兒國副本時,他們還有可能勸說新人回來。
可經過女兒國一場殘酷的事件後,新天選者已經不願意再相信他們這些老天選者。
那群人根本不理會他,繞開身邊就往後沖,跑得比誰都快。
其中一人經過他時,還帶著一絲輕蔑地說道:
「蠢貨,誰愛送死誰去。」
「反正我們走了,還會有其他人被拉進來填補,副本也會繼續抽人。」
「就算是那些剛覺醒能力的人,也會被傳送到這裡,不差我們幾個。」
這句話一出。
萬小六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緩緩抬起手。
「咔嚓。」
一把通體黝黑的手槍出現在他的手中。
槍口一下對準了那些奔逃的人的後背。
青鱗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是在怪談世界裡長大的原住民,見過太多這種事。
在他過去近乎叢林一樣的生存規則里。
這種享受了族群的庇護與資源,卻在危險來臨時第一個轉身逃跑的個體,根本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審判。
他們,才是那個該被清理掉的背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