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黑潮漫了過來,很快的朝著這個方向蔓延。
陳玄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已經不需要再想了,扭頭就朝棺材村的方向村方向跑了回去。
「等等我……」
壽在後面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迫。
可她身上有傷,腿腳使不上力,跑了幾步就被甩開了距離。
壽眼睜睜看著前面那道身影在樹影間越拉越遠,心裡急得發慌。
村子出大事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有這種直覺,而且強烈得讓她害怕。
就在這時,前方那道身影忽然一抬手,也沒回頭,只是隨手往後虛推了一下。
一股力道從背後湧來,讓她以極快的平滑速度,緊緊跟住了陳玄的腳步。
壽愣了一下,看著前面的身影。
此時,他們身後那片地上,已經沒有人注意到在這正發生什麼。
「咕嘟……咕嘟……」
那些村民流出的血液,在地面上蠕動了起來,順著地上一道道細小的裂縫進入其中。
然後,地面整個崩開了。
無數暗紅色的樹根從裂縫裡出來,很有目的地分散開,一圈一圈纏上了每一具躺在地上的屍體,緊了又緊。
直到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然後,所有的屍體都被這些樹根拖進了地下。
裂開的土地慢慢合攏,歸於平整。
地上除了幾塊顏色深了一點的血印子,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
陳玄一口氣跑回村口,腳步猛地頓住。
他站在那裡,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掃了一遍眼前的場景,沒有說話。
整個村子安靜無比。
一口口棺材的蓋子都掀開了,黑乎乎的棺材裡一個人都沒有。
村里所有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從棺材裡爬了出來。
他們排成了一支長長的隊伍,眼神空洞,神情木然,一步一步朝著村子中心的方向挪動。
那是祠堂的方向。
大人手裡牽著小孩,小孩的腳踩在大人的影子上,一步不差,一聲不吭。
那種整齊,反而讓人感到窒息。
「為什麼……」
壽跟著跑到了村口,看見這一幕,整個人愣在原地,神情一點點變得呆滯。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東邊的天際。
那裡,已經有一線淡淡的亮光開始浮出來了。
「為什麼!他們為什麼不回棺材裡!」
她的聲音有種壓不住的驚慌。
「天一亮,太陽出來,他們會死的!會被直接燒成灰的!」
【規則一:白天必須入棺,否則,很有可能會為全村招來災禍。】
陳玄的語氣很冷,「這就是你們必須在天亮前回到棺材的原因?」
「對!」
壽用力點頭,眼圈已經紅了,她因此想到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件事。
陳玄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
他注意到隊伍里,所有的人都像中了邪,唯獨壽安然無恙,站在一旁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這和她之前說的對上了。
作為第一代種樹人的後代,她對這棵祖樹的詭異力量天生就有抵抗力。
她顧不上多想別的,發瘋一樣衝進了那支隊伍,雙手抓住一個熟悉的老人的胳膊。
「張爺!張爺你聽見沒有!快回去!太陽馬上就出來了,你快回去!」
她使出了渾身的力氣去拽。
可老人的身體無比沉重,眼神空洞地直視著前方,對她的呼喊也置若罔聞,固執的一步步往前挪動。
壽不僅沒能拉動他半分,反而被那股根本不像一個老人能有的力氣帶得一個趔趄,整個人差點被卷進隊伍里去。
「李嬸!王叔!你們都醒醒啊!」
她不死心,挨個去拍打那些她從小看到大的面孔。
可回應她的,只有死一樣的沉默,和一張張沒有焦距的眼睛。
這些人就像早已死去,如今行動的,不過是一具被操控的空殼。
她站在那支隊伍中間,四面都是熟悉的臉,卻感覺自己是這個村子裡唯一一個還活著的人。
這種感覺,無比難受。
……
藍星,龍國指揮中心。
全息屏幕上這詭異的一幕,讓指揮中心裡的蘇曉曉感到一陣寒意。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那裡有東西在召喚他們……不,更像是在收割他們身上的什麼東西。」
她停了一下,把心裡那個她不太想說出來的擔憂,也說了出來。
「我更怕的是,這種場面……」
「和我之前見過的那些『同胞』的情況,大差不差。」
說完這句話,她轉過頭去,把這個擔憂告訴了一旁的女媧。
AI女媧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靜靜地看了她片刻。
「我現在有點明白,高老為什麼要把他的身後一切事都託付給你了。」
她說,「你果然是最合適的人。」
隨即,她把視線轉回了直播畫面,語氣平靜。
「放心吧,龍國的將來,絕對不會重蹈這個村子的覆轍。」
「因為他們沒有……陳玄先生。」
蘇曉曉聽完,心裡那團憋著的氣散了一點,但又升起一種新的說不清的感覺。
最後一句話聽著像誇人。
但她總覺得,女媧說這話時,語氣里藏著的東西,要比字面意思多了一層其他意思。
……
怪談西遊世界裡。
陳玄掃了一遍整支隊伍,沒有去攔,也沒有去拽任何一個村民。
因為他知道,那沒有意義。
「它騙了你們所有人,也騙了我。」
「但願還來得及。」
話音未落,陳玄的身形如離弦之箭,猛地朝祠堂的方向沖了出去。
然而他才剛跑出幾步!
「轟!轟隆!」
整個村子的地面劇烈震顫!!
泥土大塊大塊地從腳底爆開,掀開一片泥土。
一個個的暗紅色樹根如同巨蟒一般破土而出,每一條都比林子裡那些粗了不止百倍。
它們交織碰撞。
瞬間在陳玄面前形成了一堵木牆,堵住他前進的路。
同時,無數根須從四面八方向他抽打過來,帶著能把人絞碎的力道。
陳玄在這片狂舞的根鞭中輾轉騰挪,但每一步都險象環生。
他抬眼朝祠堂方向看過去。
只見那上空。
孫悟空的屍體,被成千上萬根粗細不一的根須捆得結結實實,高高懸在半空中,像一個被等待獻祭神佛的祭品。
而從村外源源不斷湧來的黑潮,正順著祖樹的樹枝不斷向上攀爬,朝著那具懸空的屍體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