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想法,有點天真了。
陳玄很清楚,能將規則鋪滿整個藍星的存在,其位格之高,絕非輕易能夠撼動。
但這並不妨礙他心中的這個念頭的滋生。
「不過……也確實有嘗試的必要。」
他小聲嘀咕,像是在說服自己。
話音未落,他已悄然催動了自己最核心的能力。
【怪談規則解析器】
【正在解析……直接抹除!解析失敗!】
陳玄眼神一凝,反而激起了一絲好勝心。
他沒有剩下任何的規則道具,現在能用的只有融入靈魂的規則本身。
「我倒要看看,怨念這種東西,要怎麼被抹除!」
他意念一動。
一縷源自奎木狼的怨毒與不甘的血色氣息,自他手指浮現,直接彈入溪水之中。
然而。
在接觸到水面的瞬間,就那麼憑空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各種他掌握的規則,一道接一道地打入溪水之中,截斷水流,或是直接用自身規則進行反向的污染。
他幾乎把能想到的手段全試了一遍。
然而,結果不出所料。
任何規則在接觸到水面的瞬間,直接如同泥牛入海,徹底泯滅。
水面連一點異動都沒有。
那些在水中的萬千條人眼魚,連遊動的姿勢都沒有變過。
陳玄靜靜看著這一幕,在心中做出最終判斷。
「這與南海『同化』完全不同。」
「南海的規則侵蝕,是強行把你變成它的一部分。」
「而這條溪水是一種「絕對無視」,在它的位格之下,扔進去的一切,對它來說根本不存在。」
放棄了無意義的消耗後。
陳玄的視線重新落回那些詭異的小魚身上。
成千上萬條乳白色的小魚,懸在溪水中,魚頭頂部各自鑲嵌著一隻完整的人眼。
那些眼神各不相同。
有的充滿天真好奇,有的麻木不仁,有的在諂媚眨動,像是人世間的百態表情。
他回想起在陳家村副本中,
那條幾次三番給他製造巨大麻煩的金魚詭異。
那東西滑不溜手,數次從自己手中逃脫,幻術更是讓人防不勝防。
而現在,這條溪水裡,這樣的存在有成千上萬條。
陳玄眼中浮現出一絲忌憚,他已經開始在腦海中快速準備如何防禦幻術的方案。
就在這時。
身前的猴屍動了。
孫悟空伸出手,快如閃電地探入水中,從萬千魚群里精準抓起一條。
「吱!!」
那魚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像嬰兒發出的嘶鳴。
然而猴屍根本不理會,當著陳玄的面,張開嘴,把整條魚連骨頭帶肉塞了進去。
「咯嘣……咔嚓……」
清脆的咀嚼聲在寂靜的洞窟里迴響,格外滲人。
做完這一切,猴屍終於察覺到陳玄的目光,轉過頭來,沖陳玄露出一口被染紅的牙。
「……」
陳玄一時說不出話來。
好吧,永遠都是這麼簡單粗暴。
孫悟空隨手又從溪里抓起一條。
那魚在它手裡劇烈彈動,魚頭頂上那隻人眼盯著陳玄,竟然流出了一滴淚,流露出人性的哀求神色。
猴屍無視了這一切。
「噗嗤。」
直接捏爆了小魚的半個身子,白色的漿液從指縫間滴落。
它把還在抽搐的另一半遞到陳玄面前。
「你也吃。」
它的聲音言簡意賅,語氣不容拒絕。
陳玄看著那團蠕動的碎肉,那個從魚頭上脫落的人眼還在轉動。
「大師兄。」
陳玄把視線從那團東西上移開,「這裡到處都是【慈悲】規則,這麼殺生,不會被這裡的規則懲罰嗎?」
「殺生?」
孫悟空聽了,沙啞地笑了一聲。
「你會對自己隨意踢飛的腳下的一塊石頭,抱有殺意嗎?」
面對這種純粹的歪理,陳玄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
陳玄接過那半條碎魚,正猶豫。
猴屍的聲音再度傳來:
「吃了它,就不會被它們造出來的幻象所迷惑。」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團東西塞進嘴裡。
口感不能說好,也不能說壞。就像是在咀嚼一團膠,沒有任何味道。
咽下之後,陳玄仔細感受了一下自身。
沒有任何明顯的變化。
不疼不癢,不冷不熱,連一絲異常波動都沒有。
「走了。」
猴屍沒有給他多餘感受的時間,轉身繼續往洞穴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洞穴越發幽深。
洞壁上那些肉色的眼包,不知何時已經全部撐開。
成百上千隻眼睛,不再只是注視。
它們在陳玄看過去的時候,會緩緩地眨動。
洞頂垂下的那些灰白經幡,也不再是無意識地隨風晃動。它們開始主動向陳玄垂落。
有的在他面前輕輕擺動,試圖觸碰他的肩膀、他的臉各處。
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感覺,從陳玄的心中湧起。
他的腳步停頓,伸出手,輕輕觸摸了一條垂落在面前的灰白經幡。
前方的孫悟空停下腳步。
它回過頭,看著陳玄的動作,眼中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但只是一瞬,便被壓了下去。
「觀音……」
他望著洞穴深處那越來越濃郁的微光,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感嘆。
"似乎離我們不遠了。我能感應到祂的存在。"
他額頭上那枚硃砂印記,此刻正變得滾燙,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我終於……來到了這裡。」
他呼出一口氣,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我最初來到這個世界,只是為了尋找杳無音信的親人。」
「可後來我發現,我的出生地,我的親人,都跟兩個世界的種種糾纏在一起。」
「越深入,謎團就越多,相對的糾纏我身上的因果,也越來越重……」
「所有的一切沒有想像中的那樣簡單。」
陳玄轉過頭,看向孫悟空。
「但這一切,在見到觀音後,終於能得到確切的答案了。」
「我能看到最後的真相,能找到所有問題的終點。」
「是嗎,大師兄?」
「咚!」
回答他的,是孫悟空手中骨棒頓地的聲音,發出沉悶的聲音。
「進去之後,別信你所見到的任何人,說的任何一個字。」
「你就是你。懂嗎!」
不是警告,更像是一種對某種東西的恨意。
「我不懂。」他說。
聲音平靜。
陳玄臉上的淡然微笑,沒有絲毫改變,但眼神逐漸變得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