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山姆國還沒有分裂成三個國家。
為了牽制龍國天選者的崛起勢頭,他們的智囊團精心編織了一則謠言。
蘇曉曉是藍星的救世主。
一個沒有任何規則能力的普通女人被捧殺,被冠以「救世主」之名。
再後來,因為陳玄的緣故,龍國的國運進展實在是遠遠超出日不落國和山姆國的想像。
這一包藏禍心的謠言直接如石沉大海,沒能再激起任何水花。
在現在看來,已經是一個拙劣到可笑的政治把戲,不過當時真的有不少人相信。
可此刻,站在這幾位看向自己,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的他國天選者面前。
蘇曉曉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謠言歸謠言。
她確實在所有人絕望的時候,站出來過。
她的聲音雖輕,卻無比堅定。
「我有一個計劃……」
「如果成功,我們不僅能叫停新人類這場瘋狂的行動。」
「甚至有可能將這裡的情況傳遞給遠在怪談世界的陳玄先生,讓他趕回藍星幫助我們。」
幾位天選者的眼中同時亮起光芒。
「但前提是……」
蘇曉曉環視眾人,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我需要一個人去當誘餌,引開絕大部分的守衛。」
「而且,這個人最好能有辦法解開脖子上的項圈禁制。」
「否則一旦被新人類察覺,項圈會被立刻引爆,整個計劃就毫無意義。」
話音落地。
沒有人開口。
所有天選者都不約而同地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裡箍著一圈金屬環,從被關進這座基地的第一天起,就再也沒有摘下過。
他們不是沒有嘗試。
第一個月,有三個天選者試圖用各種方法撬開它。
可就在動手的瞬間,項圈紅光一閃,三顆頭顱伴隨著噴涌的血泉齊齊切下,滾落在地。
從那以後,再沒有人敢動「解開項圈」的念頭。
沒有規則能力,他們和砧板上的魚肉沒什麼兩樣。
沉默持續了很久。
「得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壓抑的氣氛。
張平安從牆角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這種時候,還是得看我。」
他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中,得意地拍了拍胸口衣服內部,那裡明顯有一個方塊狀的凸起。
「你們這些老外就是太死板了。學學我,不管什麼時候身上都得藏一件保命的東西。」
蘇曉看向他,最終微點頭。
「張平安,那就看你了……一切小心。」
「放心。」
張平安咧嘴一笑,「接下來,就聽你的計劃如何。」
……
大峽谷基地最深處。
監區的盡頭。
「咚!砰!咔嚓!!」
一陣急促沉悶的肉搏聲猛然從拐角處炸開,拳頭砸在肉體上的悶響,最後是幾聲沉重的倒地聲。
很快,所有的聲音都戛然而止。
張平安從陰影中走出來。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低頭看了一眼身後,五六個新人類守衛倒在地上。
「蘇曉曉推測的位置果然沒錯。」
他喘著粗氣,自語道。
「這裡守衛最嚴密,好在提前利用了監控的盲區。」
稍作喘息後。
張平安伸手探進懷裡,掏出了那個讓眾人以為是保命「規則道具」的東西。
但那只是一個被揉得皺巴巴的香菸盒。
他從裡面抽出最後一根被壓得有些變形的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
他看著幽深的走廊,自言自語:「蘇大人啊,說你聰明吧,有時候還挺天真的。」
「那群新人類每天搜身三次,連藏根針都能給你翻出來,怎麼可能讓我留著一個規則道具在身上。」
他看著那個空煙盒,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沒有規則道具。
他只是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蘇曉曉和所有人能心安理得地把這個必死的誘餌任務交給自己的理由。
煙只抽了兩口,就被他狠狠掐滅在牆上,踩熄了最後的火星。
張平安抬起頭,目光如炬,落在走廊盡頭。
那裡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自從那天,陳默在眾多天選者中現身過一次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她一直被關在這裡。
張平安一步步走過去。
「嗒……嗒……嗒……」
他的腳步聲在死寂密閉的通道里迴蕩,清晰沉重。
他的手終於摸到了門把。
張平安動作一頓,猛然側目。
在這條筆直的通道側面,陰影的交匯處,竟還有一個他之前完全沒注意到的岔路。
一個黑色的人影,就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已經在那裡站立了許久時間。
人影緩緩走出,光線勾勒出她的輪廓。
此刻的靈兒,沒有任何cos裝扮,沒有假髮美瞳,沒有那些精心設計的可愛表情。
她的面容恢復了最初與張平安相見時的清冷模樣。
唯獨那雙眼睛不同。
銀白色的光芒在她的瞳孔深處緩慢流轉,有什麼古老的東西透過這雙眼睛向外窺探所有人。
靈兒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真不願意在這裡見到你。」
「如果你現在轉身離開,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張平安的手依舊放在門把上。
【規則三:無論如何,都不要用身體的任何部位去觸碰門本身。】
他偏過頭,對著靈兒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這算不算我已經違背了規則?」
靈兒沒有說話,只是那雙銀色的眼眸光芒更盛。
「我倒是一直很想見你。」
他鬆開門把,緩緩轉過身,正面對著她,將那扇門擋在自己身後。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誰?」
他伸出手指,一個一個地點著數。
「是那個美的像女人的記者薩沙?是那個神神叨叨的先知安東尼?」
「還是站在我面前的這個天選者靈兒?」
靈兒銀白色的眼眸直勾勾地注視著他。
「都是我。」
「也都不是我。」
「我是一個遊蕩在無數生命體之中,活了太久太久,久到連自己最初的名字都已經遺忘的靈魂。」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平淡得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然後,她抬起一隻纖細的手,遙遙指向張平安。
「我不忍心殺你,但為了保證裡面的【神佛餌料】不出差錯……」
「你不走,我只能動手。」
張平安瞳孔一縮:「餌料?」
「你們果然是要把裡面的人獻祭出去,就為了能成功收容那個觀音嗎?」
靈兒沉默了一瞬。
銀白色的光芒在她眼中劇烈翻湧,像是在掙扎情緒。
「因為我要回去。」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動,帶著無盡的疲憊和執拗。
「我無論如何……都要回到屬於我的地方。」
「那裡,才是我的家。」
張平安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瘋狂悲傷。
很長的沉默後,他決然地轉過身。
他的手再次握上了門把,這一次,握得更緊。
「我也答應過玄神。」
「會不惜一切,保護裡面的人。」
話音未落,他猛地向下按去。
「咔。」
門把下沉了。
與此同時。
「嘀。」
脖子上的項圈,那圈冰冷的金屬環,驟然亮起了刺目的紅光。
一瞬間,張平安感覺自己的世界突然傾斜了。
視野天旋地轉,天花板變成了地面,地面變成了牆壁。
他看見了自己的身體還站在那裡。
原來,這就是死亡的視角。
門,終究沒有開。
他的頭顱「咚」的一聲落地,在地板上滾動了兩圈,最終停在了靈兒的腳尖前。
那雙眼睛睜著,倒映出她的身影。
血液從斷口處湧出,在地面上逐漸蔓延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靈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低頭,靜靜地看著腳邊的頭顱,然後,緩緩蹲下身,伸出雙手,將那顆頭顱抱起,放在自己的膝上。
她用手指,溫柔地梳理著上面凌亂的頭髮。
然後,她俯下身,在那片血色的唇上,印下了一個吻。
那個吻很輕很短,像是一種古老的告別儀式。
靈兒緩緩直起身,銀白色眼眸中的光芒漸漸平息,恢復了死寂的白色。
「晚安,張平安。」
她輕聲說。
「我們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