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很快就想通了。
「也對……」
「畢竟現在藍星的科技領域，全部都是依仗怪談世界的國運獎勵在背後的推動。」
超級材料、生物基因、太空航行……
這些過去難以想像的技術，都在短短數年內迎來了爆發式突破。
每一項技術的背後，幾乎都藏著怪談世界的影子。
壽命可以延長。
血肉可以重組。
精神可以脫離肉體，記憶甚至能夠成為一個獨立存在的污染源。
只要付得起代價，就連「死亡」都不再是絕對的終點。
凡是腦子夠用的藍星首腦，又怎麼可能放過怪談世界這一個近乎取之不盡的原始資源庫？
既然大部分都帶不回藍星。
那麼，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乾脆把實驗室直接建在怪談世界裡。
成功了，成果送回藍星。
失敗了，無非是封閉通道，切斷聯繫而已。
對坐在決策桌上的人來說，這無疑是風險最低，收益最高的選擇了。
「嗒……嗒……」
陳玄踩著黏膩的地面向前走去。
隨手撿起一本泡在發臭污水裡，已經爛了一大半的實驗記錄本。
他翻開嚴重變形的紙頁。
從記錄來看，這是一座專注於「長生」與「詭異移植」的實驗項目。
而實驗所使用的核心素材，正是五莊觀那棵人參果樹殘留的規則！
看到這裡，陳玄翻書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
曾經龍國高層魏國棟，通過指揮中心的專屬通訊頻道，單獨連線過他自己。
言辭懇切地希望自己能為龍國獲取一枚人參果。
當時龍國最頂尖的一批科研人員判斷，人參果可能蘊含著怪談世界最完整的一條「生命規則」。
若是能夠解析其中萬分之一，人類對污染的抵抗能力就有可能迎來一次質變。
後來，陳玄確實弄到了一枚人參果。
出於對規則污染的忌憚，也出於更深的權衡。
最終沒有選擇將人參果交出去。
當時的龍國高層，對於陳玄的決定，出奇地安靜。
這件事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被雙方極有默契地擱置下來。
現在看來，他們沒有徹底放棄對人參果規則的研究。
只是換了一條路。
「永生，是這麼容易得到的？」
陳玄低聲開口。
「就連這世界裡的神佛，都得靠著『吃人』，才能維持自己的虛假長生。」
即便是怪談世界中那些擁有漫長壽命的詭異，也會在歲月里不斷畸變。
它們不會像普通生命一樣衰老死亡。
卻會在一次次不受控的污染中，逐漸變成連自己都不是自己的東西。
最終，走向另一種形式的消亡。
區區人類妄圖掌控這種力量，無異於引火燒身。
陳玄翻過下一頁。
大部分內容已經被黑色的污水浸染得難以辨認。
突然，一個熟悉的名字出現在紙頁上。
「李仲明」。
陳玄眯起眼睛，他當然記得這個人。
被官方沉痛宣布在一次實驗中遭受重度污染，而殉職的那個老科學家。
原來在那場的「事故」發生前，李仲明親自帶隊來到萬壽山地底。
從這些記錄來看。
李院士在這裡停留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甚至一度陷入了對科研的狂熱中。
「我們也許找到了人類跨越死亡的鑰匙。」
「如果能夠解決意識排異的話！」
「怪談對我們來說，將不再是災難，而是人類進化的階梯。」
但往後翻了幾頁，筆記的風向突然全變了。
從最初單純的「長生實驗」，逐漸滑向了血腥的「人體改造領域」。
陳玄的腦中浮現出了一個人影。
最前線的火種隊伍中，一個表現優異，代號叫「貪狼」的女隊員。
她的戰鬥力極其恐怖，卻同時有著極其嚴重的性格缺陷。
無比暴躁瘋癲，幾乎無法與任何人類正常共處。
她就是這類怪談實驗所謂的「成功」案例之一。
李院士顯然在實驗的後期，也意識到了這種「成功」背後隱藏的巨大恐怖。
因為從這幾頁開始，他的字跡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原本工整的筆畫，變得歪歪扭扭，像是手在無比顫抖的狀態下寫出來的。
最後一段記錄寫道：
「錯了……我們全錯了！人的意識無法無限延續。」
「每一次重生，是在用他的記憶，培養出一個自認為是他的東西！」
「或許人的生命有極限，才是一種最大的幸運！」
「它能讓我們短暫的一生，免於經歷沒有極限的恐懼……」
內容到此為止。
陳玄合上記錄本，將它隨手丟回散發著污水裡。
就在這時，他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摩擦聲。
「醒了？」
陳玄沒有回頭，聲音平淡。
朴昌浩撐起身體，高高拱起背，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陳玄的背影。
他右臂的斷口處，幾根暗綠色藤蔓緩緩探出，在空氣中不安地扭動。
「嘶……吼……」
他發出類似於野獸的威脅聲。
他想要逃跑，但多出的直覺告訴他，在這個人面前，無論他怎麼掙扎都是徒勞。
看著陳玄轉過身。
朴昌浩斷臂處，探出的藤蔓便像遇到了天敵，「嗖」地縮回身體。
陳玄先前強行剝離了他體內的大部分污染，卻特意留下了維持生命的那部分規則結構。
此刻，那些不斷侵蝕意識的污染退去後，朴昌浩眼底的渾濁終於一點點消散。
他抬起僅剩的人類左手，指向陳玄。
「你……是玄神？」
朴昌浩臉上的神情從恐懼變成難以置信。
「你還活著？！」
陳玄眉頭微挑，臉色閃過一絲無語。
難道自己脫離隊伍後，已經被人傳出已經死亡的謠言不成？
……
片刻後，兩人站在密密麻麻的坑洞前。
陳玄方才已經大致查看過一圈。
這地下空間大得驚人。
裸露在外的區域只是實驗室的一小部分。
更多坑洞沿著山壁層層向下，一直延伸進視野都難以穿透的黑暗。
絕大多數坑洞中的人已經失去了動靜。
偶爾，還有幾個坑洞的人，還是有著一絲微弱的生命跡象。
那些人形生物蜷縮在渾濁液體裡，胸口以很緩慢的頻率在輕微起伏。
然而讓陳玄最在意，不是這些實驗體的死活。
而是從這些奄奄一息的畸變軀體裡。無一例外都散發的規則波動。
單拎出來一個，甚至都不比一直在前線奮戰的萬小六等人弱。
陳玄沉默地看著，接著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支配】規則發動。
一根根纖細的無形絲線，從他掌心延伸出去。
絲線繞過它們已經畸變的肉身，輕柔地沒入每一個實驗體的腦海。
不管它們能不能醒過來，先一步完成控制，總歸不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