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看著陳玄。
他的身形似乎比上一次在藍星現身時,更瘦了一些。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身上的某種東西,正在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流失著。
那種跟整個世界,都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疏離感覺,現在越發濃重。
「陳玄先生,你……還好嗎?」
她下意識地開口。
陳玄的目光沒有在她身上停留。
他直接從她身邊擦身而過,沒有回應她的問題。
他來到蘇曉曉身後的那個維生艙前。
視線落在艙內那張顯得異常安詳的面容上。
「你還真的死了……」
陳玄的聲音很輕,像是某種確認。
回想上一次在那個龍國指揮中心的密室中,與這位老人對坐的畫面。
當時,他就有一種隱約的預感,那次交談,或許就是最後一面。
他緩緩抬起手,一縷縷不可見的虛無,那是【死亡】規則的本源,在他的掌心不斷盤旋。
「陳玄先生,不要!」
身後,蘇曉曉緊張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驚恐。
她以為陳玄在遷怒,要用恐怖的力量毀滅這位龍國功勳的身軀。
陳玄回頭。
手中是死亡的漆黑,眼中金光閃爍。
兩種截然不同的規則之力在他身上同時顯現,這種矛盾的畫面,讓蘇曉曉有種面對神魔的錯覺。
他放下了手。
黑色的光芒緩緩消散。
「時間太久了。」
「靈魂已經離體,消散得差不多了,沒用了。」
他的【死亡】規則,不是憑空創造生命的無上神力。
只有在生命剛剛消逝的短暫的時間。
或者在對方臨死前,提前用規則鎖定「狀態」,將死亡的進程強行凍結。
只有這兩種情況下,才能將一個完整的靈魂從湮滅的邊緣拉回。
高老,已經錯過了那個黃金時間窗口。
「不過……」
陳玄的聲音頓住,一些微小的疑惑出現在他的眼底。
高老的身體之所以能維持著現在的「生動」狀態。
並不全是這個維生艙的功勞。
而是有一點極其微弱,近乎於無的靈魂碎片,依舊黏連在這具軀殼上。
這絲靈魂碎片,微弱到連一個最簡單的意識都無法構成,更別提復活。
按照常理,靈魂應該在肉體死亡後的幾個小時內就徹底消散才對。
它為什麼還不散去?
它在等什麼?
看到陳玄陷入沉吟,久久不語。
蘇曉曉以為他是在思考基地的亂局。
她強行壓下悲傷,主動上前一步。
身為通訊員,現在不是沉浸在情緒中的時候,必須時刻把所有關鍵信息都告訴陳玄。
「在您來之前,這個基地不斷經歷了一場混戰。」
「那些從觀音雲臉中分裂出來的白色怪物,它們的數量多到遮天蔽日,鋪天蓋地 從天上涌下來。」
「然後從月球蔓延出來的血海里,突然伸出了無數黑色觸手。」
「它們就像兩種天敵,消耗彼此的力量,直到兩敗俱傷。」
「最後,那些運輸車裡的人造詭異才出現,它們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為了對最後的殘局進行收尾。」
「它們的行動極其有序,完全不像其他詭異那樣混亂無序。」
蘇曉曉的邏輯無比清晰。
這場監獄之行的經歷,讓她以一種殘酷的方式飛速成長,變成了可以冷靜分析局勢的觀察者。
「如果不是您最後出現,最終的結局一定是觀音的力量被消耗後,那些人造詭異接著清理掉剩下的詭異,以及剩下的天選者。」
「然後,可控的它們也會重新回歸運輸車,重新歸於沉寂。」
此時,她的眼中是揮之不去的後怕。
「AI女媧,它的計劃太周全了,每一步都算到了極致。」
「它的智慧,真的已經不是我們人類可以比擬的了。」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個她觀察到的,最關鍵的細節。
「而且白色怪物它們的行動更像是在尋找,基地內部的某個目標。」
尋找目標?
陳玄心中一沉。
如果說觀音的白色無面人在尋找什麼目標,那麼可能是一個……
一個被他暫時壓在心底,不願去觸碰的名字瞬間浮現。
蘇曉曉看他神色變化,正想繼續說下去。
「陳玄先生,我還有事沒說,關於張平安,他……」
話音未落。
「轟!」
陳玄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殘影,瞬間消失。
蘇曉曉剩下的話只能卡住,眼神變得黯淡下來。
沒有注意到的是。
也正是因為陳玄這瞬間的情緒失控,導致他對這個大峽谷基地的壓製出現了一絲鬆動。
那些被他用冥河黑水強行鎮壓,通往血月的所有空間門,此刻又開始輕微反覆顫抖。
廣場上。
一直冷眼旁觀的維克托和伊莉莎白,在感受到這股鬆動的瞬間,身體同時一震。
他們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了默契。
「抓住這兩個新人類!」
戰鷹最先反應過來,發出一聲怒吼。
這群憤怒的天選者們瞬間找到了新的宣洩口,朝著這兩個身影撲去。
然而。
就在他們即將被團團包圍的瞬間,維克托和伊莉莎白身上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嗤!嗤!」
兩人的身影在白光中被拉長,瞬間沖入了其中一道正在劇烈顫抖的門!
天選者們撲了個空,他們發愣。
有人瞬間反應過來。
「他們跑了!跑到月球上去了!」
「混蛋!!」
戰鷹一拳砸在地上,堅硬的地面被砸出一個深坑。
眾人目眥欲裂。
此時無處發泄的狂怒不斷侵蝕每一個人的心。
……
與此同時。
大峽谷基地的深處。
陳玄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撞開前面的一道道的門。
「轟!轟!轟!」
昏暗的廊道各處,到處是閃爍的電火花和被詭異力量腐蝕的機械殘骸。
施展出【怪談規則解析器】,不斷捕捉著前面高位格規則的波動。
那一點沾染在陳默身上,屬於觀音污染體的【慈悲】規則微弱,不過一直指引著他一路突進。
終於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最後一扇金屬門。
而在門前的地面上,有著大量的已經凝固的血跡。
陳玄抬起手,將手掌按在了那扇厚重的門上。
「砰!」
這扇大門,直接從他手掌接觸的地方開始,化作紛飛的鐵片。
這時候門後的景象,隔著這些鐵片,直接呈現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