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多國聯合艦隊，如此輕易就被盡數覆滅。
燃燒的燃油在海面上鋪開，蜿蜒交錯。
像是一條條紅色的河流。
全球直播間裡。
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舊人類，沉默地看完了這最後一幕。
眼中最後一點光，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熄滅了。
他們就那麼自己走向附近的神廟。
答案是唯一的了。
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算了。」】
【「我不想再看了。」】
【「從今天起，我也是新人類了。」】 彈幕的速度，肉眼可見地變慢了。
因為發彈幕的人，越來越少。
……
海面上。
「嘩啦啦！」
陳玄心念所至，腳下的冥河黑水在同一瞬間暴動！
洶湧的黑色浪潮從四面八方席捲攏來，纏向那尊在前行的猴屍巨獸。
黑水翻湧間，無數痛苦的面孔在浪濤里沉浮。
他們張開嘴嘶吼，試圖將前面這個遮天蔽日身軀，直接拖入冥河的深處中。
黑水攀附上去。
纏繞，絞殺，侵蝕。
然而。 那具猴屍巨獸根本沒有停下腳步。
它沒有看向黑水一眼。
黑水在靠近其軀體三米範圍的瞬間，直接消失。
沒有被彈開，沒有任何迴響。
就是消失了。
「果然……」
他立刻催動第二種規則【白骨】。
這一次他沒有大面積釋放。
而是將全部的白骨規則凝聚刺入猴屍巨獸的骨縫間。
如果冥河代表的是「面」的侵蝕，那白骨就是「點」的穿透。
規則進去了。
陳玄屏住呼吸，等待回饋。 然而，
回饋給他的感知，依舊是一片空白。
連一絲最微弱的共鳴都沒有。
是「暴力」這個概念本身，否定了所有其他規則存在的資格。
兩種他最具破壞力的規則，連一絲阻攔都沒能做到。
這和他預料的完全一樣。
現在的孫悟空，任何形式的攻擊都只會成為它的養料，只會讓它繼續壯大。
聯合艦隊一個小時的飛彈洗地沒能摧毀它，反而讓它變得更龐大。
自己的規則攻擊同樣如此。
它已經站在了「暴力」這個概念本身的頂點。
並且【解析器】……
也徹底失靈了。 和面對觀音時一樣，解析器給出的信息全是亂的。
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陳玄深吸一口氣，關閉解析器。
金色的眼瞳重新鎖定巨獸前行的方向。
大師兄的行為，似乎從來不是漫無目的。
即便失去了理智，即便身軀腐爛成這個不人不鬼的樣子，它的每一步，都有方向。
為什麼一定要執著去東亞大陸？
那裡對它來說，意味著什麼？
無數線索在腦中飛速交織碰撞。
怪談世界裡。
那場貫穿多個亞空間的漫長廝殺，一點點地在腦子裡復現。
其中一站…… 陳玄的神情瞬間明白了什麼，自語說出。
「萬壽山。」
之前在怪談世界裡，孫悟空追殺六耳時，在萬壽山五莊觀短暫停留過一段時間。
而那個時候的五莊觀，早已被藍星的人改造得面目全非。
最重要的是。
那棵剛剛開始復甦的人參果樹。
被以伊莉莎白為首的新人類直接連根拔起，投入了亞空間裡，徹底失蹤。
在西遊記的原著邏輯里。
孫悟空與鎮元大仙更是是舊識，有結拜之情。
而現在……
毀其道觀，絕其靈根。
這不是普通的仇怨，這是必須償還的因果。 陳玄苦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猴屍巨獸要去東亞大陸，是去清算一筆舊帳。
它的目標，是那些遍布東亞大陸、此刻正在源源不斷接收新信徒的神廟。
想通這裡，陳玄沒有一絲慶幸。
因為他同時也想通了另一件事。
在這個因果被所有藍星人償清之前，孫悟空永遠不會停下。
……
此時的龍國。
怪談指揮中心。
聯合艦隊覆滅的火光，透過衛星畫面，映照在指揮室里每一個人的臉上。
蘇曉曉坐在主位上。 作為陳玄近十年的專屬通訊員，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陳玄先生的能力和判斷。
她見過他過去的四兩撥千斤，見過他在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的局面里翻盤無數次。
可此刻，她的心依然高高懸著，落不下來。
如果這時候有人能幫助到他，就只有……
她立即轉頭，看向會議室依舊靜靜懸浮著的光影投影。
那個一手推動了全球九成舊人類轉化為新人類的始作俑者。
「藍星上，超過百分之九十的舊人類，都已經成了你的信徒了。」
蘇曉曉的聲音強作平靜。
「靈兒……你的目的達到了吧。」
「你打算什麼時候出手？」
靈兒的投影有了一絲波動，看著蘇曉曉。
「其他新人類，或許還會顧念著曾經身為人類的那份情分。」 在最後關頭幫你們一把。」
「但我不會。」
她微微歪了一下頭，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遺漏什麼該說的話。
然後得出結論：沒有了。
「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投影閃爍了一下，直接消散在空氣里。
走了。
就這麼走了。
蘇曉曉盯著那片光點消散後的虛空，很久都沒有說話。
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翻湧上來。
但那憤怒只持續了不到一秒，便被她強行按了下去。
她環視了一圈指揮室里的這些面孔。 那些從來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的同僚和將領們。
那些在無數次怪談危機中都能保持絕對冷靜的軍人們。
此刻全都在看著她。
等她開口。
蘇曉曉突然意識到，她有點怕了。
不是怕那頭怪物。
是怕自己說錯一句話，就把現在所剩無幾的機會徹底押錯了方向。
陳玄先生不在這裡。
沒有人能告訴她「正確答案」是什麼。
她的雙手悄悄放在下面，按住自己輕微顫抖的身體。
「……我們現在，」
「還有多少天選者在藍星內？各國的都算。」 有人立刻查了數據，報出了一個數字。
「大概，有56個，其中不知道有人是否已經轉變成新人類了。」
蘇曉曉沉默。
不多。
但也不算少。
她再次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通過全球直播，發徵召令。」
「所有還在藍星的天選者，不分國籍，不分陣營，向東亞大陸海岸線集結。」
她頓了一下。
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獨自立於冥河之上的渺小身影，伸出手指著。
「支援陳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