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沒有說話。
他沉默站在那裡,感受著自己同樣布滿裂痕的身體,以及靈魂被反覆切割後的疲憊。
接下來。
是一場持久的,沒有任何希望的自殺式衝鋒。
兩人不再交談。
【冥河】與【白骨】一次又一次地被召喚出來。
但同樣的結果很快再次發生。
他們的規則又一次又一次被【分割】切割成碎片。
他們的身體、意識,甚至存在本身,都在這周而復始的過程中被反覆碾碎,拋灑在這片浩瀚的光河之中。
靈魂無數次暴露在虛無里。
有時,是陳玄的冥河黑水在被分割的最後一刻,捲住陳默的碎片,強行將她從消亡的邊緣拉回。
有時,是陳默的白骨在崩解前,直接築起一道屏障,為陳玄的重組爭取到一瞬間的時機之。 他們交替承受著千刀萬剮的酷刑,身體上的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每一次重組,都比上一次更加艱難,更加痛苦。
但如果能洞悉規則的流動,就會發現一些細微的變化。
所謂的「分割」,不是憑空發生的。
它每切一次,就得從自己這上千塊搏動的肉片裡,抽出一絲本源東西作為代價。
更加精純的金色光芒,從肉片中被剝離出來,融入陳玄與陳默重組的身體和靈魂之中。
而那些抽出的金芒,無處可去,全都散落在這片戰場上。
落在了他們身上。
原本寄生在他們靈魂中的規則,在這反覆的重組中,被一次次淬鍊,然後用那金色的光芒重新黏合。
而前方,那些不斷飛舞的肉片,似乎也在這兩人永無止境的重複中,顯露出了一絲疲態。
它【分割】他們身體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慢,越來越遲滯。
誰也不知道這個過程究竟重複了多少次。 如果按照外界的時間來換算,恐怕早已遠遠不止聖子所說的十分鐘。
或許是十天,或許是十年。
在這裡,時間失去了意義。
終於,在又一次艱難的重組之後。
陳玄攙扶著幾乎無法維持形體的陳默,兩人再次搖搖晃晃地站起。
他們身上的裂痕,有著出現的金芒已經徹底融入了他們的身體和靈魂。
將那些傷痕化作了奇異的金色紋路。
兩人再次抬起頭,望向前方飛舞的肉片,準備迎接下一次的分解。
然而,這一次。
那些散發著暴戾氣息的肉片,卻忽然停滯在了空中。
它們不再攻擊,只是向兩側散去,重新在虛空中綻開,化作那朵巨大無朋的蓮花。
隨後,蓮花也開始變得透明,最終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結束了?」
陳默有些脫力,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看樣子,它不想打了。」
兩人同時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精神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陳玄看著哪吒污染體消失的方向,低聲說道:
「與其說,它是在攔住我們,不如說……它從頭到尾好像是在幫我們。」
用一場慘烈到極致的試煉,強行幫他們完成了規則的最後一步淬鍊。
危機解除。
陳默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圓融無礙的規則,神色重新變得肅穆。
她站直了身體,望向那道貫穿天地的創生之柱。
「玄,接下來我要進去了。」
她攤開手,那顆靜靜懸浮的黑色球體,正散發著電弧。 「天庭大亂之後,外面的防禦必然會出現空隙。你要抓緊時間,立刻去血海之上完成對觀音污染體的收容。」
她仔細地叮囑著。
說完,她握著那顆黑球,邁步走向那道巨大的光柱。
陳玄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等一下。」
「接下來,應該是你回去嘗試收容觀音,我來完成對天庭的擾亂。」
陳默停住腳步,她回頭對著他,眉頭緊緊皺起。
「由你去收容觀音,才是最佳解。你和觀音接觸的時間最久,成功率最高。」
她的言語裡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然而,陳玄只是平靜地陳述著另一個事實。
「你沒有將全部的事情都告訴我。」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進入這道巨大的光束,應該會死吧?」 陳默的身形僵住了。
陳玄的聲音繼續傳來。
「而且這是個一舉兩得的事。」
「因為只有你死了,月球上的門另一邊的存在,才會感應不到你的位置,那扇門也就有了被關閉的可能。」
「另外,你之前為什麼要看黑棺,因為自己死了,這份【白骨規則】才會徹底回歸姐姐的身體。」
「這樣一來,再結合被我收容的觀音污染體,她才有了真正復活的可能。」
「我說的對嗎?」
她來到這裡的所有謀劃,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許久的沉默之後。
她布滿金色裂紋的臉上,看不出悲喜。
然後。
她問了一個似乎毫無無關的問題。 「你想她嗎?」
陳玄的目光恍惚了一瞬,隨即點頭。
「想極了。」
「那就足夠了。」
陳默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釋然和一絲狡黠的勝利。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面厚重無比的白色骨牆拔地而起,「轟然」隔在兩人之間!
緊接著,她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沖向那道創生之柱。
白色骨牆的另一側。
陳玄沒有追,也沒有試圖擊碎那面牆,靜靜地站著。
他的目光穿透了骨牆的阻隔,平靜地注視著那道即將融入光柱的身影。
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
突然。 就在陳默的身形即將觸碰到創生之柱光暈的瞬間。
她突然感覺身體不受控制地停頓了下來。
駭然低頭。
見自己手中那顆黑色球體,正在崩解了!
它沒有爆炸,沒有釋放出足以顛覆天庭的混亂。
它只是化作了一灘普通的冥河黑水,纏繞在她的手上,然後禁錮她的行動。
假的?
「怎麼會……」
陳默回頭,眼睛因為極致的震驚而瞪大,盯著骨牆的方向。
「嘩啦。」
那面堅固的骨牆,在她注視下,悄然散去。
陳玄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她面前。 他抬起手。
一顆一模一樣的黑色球體,正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散發著真實的的黑色電弧。
「從你把它交給我起,這個東西就一直都在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