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為什麼把我們當畜生一樣,圈禁在大裂谷基地!」
戰鷹率先開口。
他的刀還插在靈兒的肚子裡,手已經鬆了。
整個人轉過身,盯住半空中藍色光絲勾勒出的佝僂身形。
儘管知道這不是真正的龍國高老。
眼裡的怒火,依舊幾乎要凝成實質。
話音落下。
身後,與他站在一起的數十名天選者齊齊抬頭。
沒有人再對靈兒動手。
所有的殺意,在同一秒里換了方向,全部壓向這個早就躺在骨灰盒裡的老人。
虛影站在血海上空,任由這些目光注視自己。
他坦然承認了一切。 「為了對抗怪談。」
「只有把更多的人類轉化成擁有能力,絕對理性的新人類,才有可能贏得文明的延續權。」
「當時,現在,乃至未來,這就是藍星唯一的解法。」
一名天選者嘶聲打斷。
「那你究竟算什麼東西?是他們新人類的狗?!」
高老沒有惱。
他沉默了半秒,語氣依舊平淡。
「我嘗試過。」
「我曾經短暫地接受了新人類的同化。」
「剝離所有的軟弱,換來絕對的力量,那種誘惑太致命了。」
「無論是對普通人,還是對你們天選者來說,都一樣。」
他轉過頭,落在陳默懷裡的青年身上。 「當時,是陳玄及時發現了異常。」
「是他把新人類的控制從我身上強行剝離下來的。」
「也正是從那一刻起,我徹底看清了新人類的本質。」
「隨後,才逐步完善了你們現在看到的這整個計劃。」
戰鷹咬牙切齒,眼睛裡布滿血絲。
「這就是你要把我們天選者趕盡殺絕的理由?」
「為了防範我們有一天扛不住,也選擇變成新人類,所以先下手為強,把我們這些舊人類里的強者一網打盡?」
高老的虛像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看透一切後的神情。
「你們真以為天選榜上所有的人,都被關在大裂谷里了?」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天選者微微一愣。
高老繼續說。 「你們仔細回想一下,大裂谷里關押的,都是些什麼人?」
「蔑視普通人的。」
「身背犯罪記錄的。」
「在人類存亡的十字路口上,態度曖昧、立場搖擺的天選者。」
天選者們面面相覷。
他們開始回憶。確實並不是所有天選者都在大裂谷里。
龍國,近乎大半數的天選者,根本沒有出現在那裡。
北熊國,一些隸屬軍方的天選者似乎也不在名單之中。
其他國家的情況,大差不差。
被關進去的,清一色是刺頭、獨狼、不受控的危險分子。
「被關進大裂谷的,全都是定時炸彈。」
高老給出了最終的定論,不容置辯。 「你們是『必要的代價』。」
說到這裡,虛影的語氣沉了下去。
「只有打碎你們高高在上的傲慢。」
「只有讓你們在絕境裡像一個最普通的人那樣,親身嘗一嘗任人宰割、朝不保夕的滋味。」
「你們這群強大到目空一切的天選者,才會第一次真真正正,和人類站在同一條線上。」
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戰鷹張了張嘴,卻愣是說不出半個字。
因為……無法反駁。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從副本回到藍星時的情景。
鮮花、掌聲、特權通道、專屬別墅、管家團隊,以及一群圍在身邊點頭哈腰的普通人。
他當時怎麼看那些普通人來著?
螻蟻。 周圍的天選者里沒有誰再說話。
因為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記憶里找到了同樣不堪的畫面。
用一句話來總結就是,打了一輩子的仗,老子要好好享受。
突然。
頭頂的天穹劇烈扭曲。
「轟鳴!!」
整整八個直徑超過千米的空間通道,在血霧裡同時開啟。
所有人仰起頭,震撼看著。
巨大的陰影一個接一個,從通道里投射下來。
那是數十艘龍國的宇宙艦。
暗灰色的裝甲表面流轉著金屬光澤。
打頭的一艘主艦,體型絲毫不亞於血海的白骨巨龜。 在這些巨艦周圍,成百上千枚光滑的水滴狀飛行器高速穿梭,劃出一道道白痕。
這是科技文明被推至頂點後,又與怪談規則完美融合的產物。
它們什麼都還沒做。
僅僅是整齊地並列在血海上空,那種的重壓就已經讓人喘不上氣來。
陳默的小腿一緊。
她低頭一看,紅孩兒抱著她的腿,嘴裡發出不斷的嘶叫。
它從頭頂那些人類造出來的金屬巨物里,嗅到了某種能將它徹底抹除的東西。
火光一閃。
它不敢在外面多待,化作一道流動的赤火,鑽進陳默的皮膚,消失得乾乾淨淨。
戰鷹仰著頭。
周圍的天選者們也在看那些懸在天上的鋼鐵巨獸,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這群人曾經聚在一起徹夜密謀過。 謀劃著名怎麼把藍星的決策層拉下來,然後建立一個完全屬於天選者的新秩序。
現在他們終於明白了。
那些密謀,聽起來就像是小孩過家家時說的胡話。
過去每一次副本通關,獎勵下來的從來不只是某個天選者個人實力的提升。
那同時也是一個國家的底蘊積累,是整個文明向上攀登的一級台階。
他們從陳玄身上看到了一個天選者能力的天花板。
卻選擇性地忘記了,自己力量渺小得可笑。
虛影再次開口了。
「這場賭局,是舊人類贏了。」
靈兒跪在銀白色的血泊里,閉口不言。
高老垂下眼,視線落在她身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隨時可以捨棄這具軀殼,讓意識逃回歸墟的深處,再熬一個千年,萬年。」
「但我邀請你留下來,親眼看完最後一步。」
「畢竟新人類和舊人類,以後要在藍星共存。」
而這時候。
一道沙啞女聲,響了起來。
陳默把陳玄的身體往懷裡又抱緊了幾分,然後仰起頭。
她對人類存亡、文明延續、什麼新舊勢力的博弈,統統不感興趣。
那些東西太遙遠,也太沉重。
「高老,不對……」
「應該是,具有高老外表的ai女媧。」
「你剛才說,要收容觀音。」
「喚醒他的唯一辦法,是不是必須靠那尊觀音污染體?」 高老的虛影轉向她。
然後,他點了頭。
「或許是。」
「他承載了整個遺蹟的核心,意識在創生之柱里被億萬次的思潮衝撞過,已經碎了。」
「只有借用觀音的【慈悲】規則,替他重新塑造一個精神錨點,才有可能把散落的靈魂碎片重新攏回來。」
「把他的靈魂從裡面拉出來。」
陳默盯著那道藍色的虛影,一眨不眨。
「告訴我怎麼做。」
「他把所有人都算進去了,連那尊金色巨影的出現都算進去了。」
「唯獨沒給自己留退路。」
「所以這一次,他不用算。」
「只要能救回他,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哪怕把我這條命,整個填進去。那東西,我一定給你收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