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車禍後,我覺醒了一部分關於另一個世界的記憶。」
「為了讓你安全成長,我必須將你帶離陳家莊。」
「那個地方,集結了太多來自怪談世界神佛的【注視】。」
「那些目光,不是普通人能夠承受的。」
「它註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因為那些目光徹底淪陷。」
這話是事實。
陳玄經歷過的所有西遊副本,要麼發生在怪談世界,要麼發生在現實藍星的某一處區域。
唯獨陳家村不同。
那個他出生的地方,是唯一一個被從現實世界裡,拽入怪談世界的特例。
一個村莊,被盡數「搬」進了一個規則的世界裡。
最終的結局,是整個村子,死到只剩下陳明一人。
整個村莊,數千條人命,都只是因為他這個「坐標」而遭到了無妄之災。 父母,族人……
這樣一想,我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天煞孤星。
陳玄的神情露出了苦澀。
光影似乎能洞穿他的思緒。
「或許是因為我直接降生腹中的緣故,用小說的話來講,大概算是『重生異界』吧。」
光影輕聲說道。
「神明的一念落入人間,若真的走過一生,便也會沾染人間的因果。」
「久而久之,就會生出不該有的七情六慾。」
她的聲音充滿了回憶的溫度。
「我看著你蹣跚學步,看著你一天天長大。」
「我開始想千百次的輪迴里,你已經受了太多的苦。」
「這明明是藍星千百年來最好的時代。」 「沒有戰亂,沒有饑荒,只要肯活,普通人就能吃飽穿暖。」
「未來,怪談降臨,不會再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候了。」
「為什麼,就不能讓你像個普通人一樣,平平安安地生老病死,走完一生?」
這番話,不再是神明的慈悲。
而是一個姐姐對弟弟樸素的期望。
「為了讓你徹底擺脫怪談的糾纏,進入大學後,我開始跟著李振邦博士學習。」
「只要是有可能的方向,我都試過。」
「我曾經天真以為能從藍星的角度,或許找到一條能斬斷你和另一個世界聯繫的方法。」
「我以為,只要我跑得夠快,就能在祂們真正伸手之前,把你藏起來。」
「直到一天,你突然病重倒下。」
「我知道這是怪談即將正式降臨的訊號,」
「祂們已經等不及了。一切終究不可避免。」 純白空間裡,似乎有一道陰影一閃而過。
陳玄又看見了自己躺在病床上,身體滾燙,意識像是不斷往深水裡沉。
那時,他就已經收到了來自怪談世界的邀請函。
「最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打算代替你,先一步進入怪談世界。」
陳玄一下抬起頭。
怪談世界的危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即便是她是神佛的一念,但在藍星依舊是普通人。
光影依舊只是平靜的繼續說道:
「我想,只要我搶在你前面,把所有該了結的都處理完。」
「但是……我還是被本體找到了。」
「祂終結了我所有的想法。」 「強行將我這道擅自擁有了『人性』的分身,重新吸收。」
「小玄,你一開始的猜測,並非全然是錯誤的。」
「而在那之後,我也在用殘存的意識,想方設法從祂的禁錮中逃離。」
「觀音主體或許是因為吸收了我部分的記憶和情感,也變得不再純粹。」
「所以,祂至少有兩次,是真心希望你放棄西行,試圖將你驅逐出這條路的。」
即便是陳玄的思維,得知後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難怪!
在他進入怪談世界後,每次遇見觀音,總覺得她的行為充滿了矛盾!
「第一次,是在流沙河。」
「另一次,就是在白骨城。」
白骨城,白骨夫人……
那張與姐姐一模一樣的臉! 「祂在之前利用白骨精,重塑一個絕對服從祂命令的新『分身』,來徹底打消你西進的念頭,將你永遠留在那座城裡。」
「但結果……」
難怪。
當時的白骨夫人會對自己流露出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困惑親切感!
而自己,除了對那張臉的震驚外,對她沒有一絲一毫的親切。
反而是無比排斥和警惕。
只有在面對觀音法相時,靈魂總會湧起莫名的熟悉。
一切的違和,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也正在這時。
陳玄忽然感覺到,這個純白意識空間,開始變得不穩定。
一些模糊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嘈雜的、急切的、帶著哭腔的…… 各種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越來越清晰。
周圍色彩,開始褪色消散。
光影的身形變得愈發虛幻。
她伸出手,似乎想最後再觸摸一下陳玄。
「……該離開了。」
「有些路,即便再難,也必須由你自己走下去。」
陳玄看著她即將消散的身影,說出一句連自己都覺得脆弱的話:
「我擔心……我做不好。」
「我連身邊的人都保護不了,會給他們帶來災難……」
他想到了父母,陳家莊,以及這一路走來所有因他而死的人。
「沒關係。」
「如果你這一次,還是死了,死在了半路上。」 她許下了最溫柔也最殘忍的諾言。
「我還是會在千百次的輪迴里,在無數條交錯的時間中,繼續尋找你。」
「直到找到你的下一世為止。」
陳玄聞言,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吐槽道:
「這聽起來,可真不像是一句好話。」
光影化作漫天飛舞的光芒,最後溫柔地包裹住他的意識。
「那就活得久一點,儘量別讓我再找了。」
……
……
意識回歸身體的過程,漫長遲滯。
陳玄睜開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純白的天花板。 這裡是……病房?
窗外透進來的,溫暖的陽光。
自從月球被血海覆蓋之後。
即便是白天,藍星的天空也總是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血色光暈。
像這樣明亮乾淨的陽光,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了。
他轉動眼珠,打量著四周。
一個正在床邊記錄著數據的年輕護士,似乎是聽到了異樣的動靜,下意識地抬起頭。
四目相對。
「啊!」
下一秒。
她衝出病房,發出了響徹整個樓層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