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在藍星上打破的壁壘,依舊還在。」
蘇曉曉像是找到真正能傾訴的人,語速開始加快。
「藍星的現實與怪談世界的兩界屏障,已經出現了很多不可逆的縫隙。」
她的抬手,在全息屏幕上劃開一張全球地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逐一亮起。
「全球各地,已經開始隨機出現小型的規則污染區。」
「它們不像真正的怪談副本會起到立刻致死的程度。」
「這些污染區的規則並不完整。」
「但正因為不完整,所以很混亂。」
「現在,世界各地的天選者已經自發組織起來,進入那些污染區進行平定。」
「就算無法徹底清除,他們也會第一時間探明污染區的邊界和規則,設置隔離,防止更多人闖入。」
「好在……新舊人類處於融合合作的階段,傷亡還在可控範圍內。」 這番話,與陳玄腦海中最初推演出的結果,幾乎完全吻合。
如果將藍星和怪談世界比作兩個緊鄰的氣泡。
那麼孫悟空毀天滅地的一擊,就是在兩個氣泡的接觸上,捅出了一個無法癒合的窟窿。
怪談世界的污染,通過這個窟窿,持續不斷地向藍星滲透。
只要不補上,這種現象就會越來越多,永無止境。
補天……
「我明白了。」
陳玄的聲音,直接打斷了蘇曉曉接下來的敘述。
「在沒有徹底解決的方法之前。」
「我在返回怪談前,會儘量給你們留下一些應對的手段。」
「同時,也需要提升天選者的處理污染區的能力。」
蘇曉曉的眼中明顯浮現出欣喜。 「太好了!」
「陳玄先生,這其實就是怪談指揮中心所有高層今天過來的真正目的。」
「他們想請你幫忙。」
「但是不敢開口。他們怕被拒絕。」
這位憑一己之力將整個人類從深淵中拉回來的存在,已經做得夠多了。
沒人有資格再對他要求什麼。
可他依舊主動說了出來。
陳玄輕輕點頭,示意她繼續。
接下來的時間。
這裡,反倒變成了臨時的怪談會議室。
病床邊。
兩人對著「污染區的控制」和「天選者的培養」的一些細節,互相的討論。 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已經跟不上陳玄的思路。
「不要急著進入污染的核心。」
「所有污染區剛出現的時候,一定會存在一些污染外泄。」
「根據這些污染,先觀察三類東西。」
「時間,空間,和人類的異常行為。」
蘇曉曉開始飛快記錄。
陳玄提出的第二個方案,是規則優先的測試。
「天選者,接下來不要急著破解全部規則。」
「先測試,哪條規則擁有最高優先級。」
很久之後。
他們的談話才終於結束。
這些內容聽起來簡單。 可對於普通的天選者來說,這可能是用幾十條命都換不出來的經驗。
蘇曉曉離開房間,回頭輕聲道。
「那麼按照約定好的時間,下午我再來接您,陳玄先生。」
她輕輕關上門。
門合上後。
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些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離開。
病房裡,陳玄的目光落在床頭柜上。
一個白盤裡,靜靜躺著被切成一片片的蘋果瓣。
他拿起一片,放入口中。
……
整個上午。
陳玄沒有再見任何人。 【怪談規則解析器】對自己進行一次徹底的內視。
身體機能不僅完全恢復。
甚至在創生之柱的沖刷下,抵達了更高的層面。
不過,
很快就從解析結果中,找到了腦中那個持續不斷的噪音來源。
他的意識竟然與月球背面的【禪域】,建立了一道穩定的精神共鳴。
「果然是你的手筆。」
他沒有立刻嘗試切斷。
只是調動解析器的能力,在共鳴通道上,建立了一道臨時屏蔽。
下一秒。
「嗡……」
耳邊持續不斷的禪音遠去。 世界跟著清淨了。
接著,他將注意力集中在這次最大的收穫上。
隨著他的心念,一抹柔和聖潔的白光在他手中蔓延開來。
這光芒並不灼熱,卻帶著一種能軟化一切意志的詭異力量。
這時,解析器終於給出了一個清晰的結果。
這項規則,賦予了他兩種能力。
第一種,是「渡化」。
能讓目標在白光的籠罩下,近乎喪失所有的戰鬥欲望,思維被強行「洗白」,進而聽從他的命令。
這是一種比任何催眠都更加霸道的洗腦。
第二種是「不死」。
只要【慈悲】規則不被更上位的規則,覆蓋或湮滅。 一旦施展,任何施加在他身上的致命傷,都會一下恢復如初。
「如果將我的【死亡】規則,融入到【慈悲】之中……」
「或許,能催生出另一種層次的質變。」
但這件事不能急。
任何涉及觀音規則的力量,都必須慎之又慎。
時間逐漸接近與蘇曉曉約定的時間。
陳玄收起掌心白光。
他換上一身普通的便裝,走出了這間住了半個月的病房。
就在他走到療養院大廳時。
一陣陣哀樂,順著敞開的大門,從外面的街道上傳了進來。
其間,還夾雜著無數人細碎的啜泣聲。
在這剛剛迎來曙光的時刻,這種悲傷的氛圍顯得反常。 陳玄眉頭微皺。
轉頭看向身旁一名隨行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低聲說。
「玄神,今天是怪談指揮中心前任指揮官的出殯日。」
「因為之前大裂谷事件,以及要等待各國天選者的態度明確。」
「所以,高老的出殯禮儀,一直拖到了今天才舉行。」
高老……
陳玄邁步走出了療養院,匯入街邊的人潮。
長街的兩旁,站滿了前來送行的民眾。
黑壓壓的人群,從街頭,一直到視野的盡頭。
數以萬計的人們神情肅穆,手裡拿著一朵白花。
風吹過長街。 一張張黑白橫幅在風中緩慢起伏。
就在這時。
一輛高大的黑色靈車,緩緩從街道另一邊駛來。
路邊的人群,默默地垂下頭。
沿途所有的車輛,早已停在路邊,在同一時刻,長鳴喇叭。
「嗚——!!」
這些汽笛聲此起彼伏,匯成一股悲愴的聲浪。
陳玄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靈車一點點駛近,又一點點從自己面前駛過。
透過車窗,他看見覆蓋在靈柩上的龍國旗幟。
靈車漸漸遠去。
這盛大的出殯,是為一個人的落幕,也是一個時代的終結。
人群依舊沒有散去。 陳玄收回目光。
他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