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幽靈帆船的船身上的鬼火,突然全部熄滅。
它的船身開始變得透明。
孫悟空的身影始終蹲在那艘骨船的最高處。
沒有動,血瞳穿透濃霧,一直盯著陳玄。
直到濃霧重新合攏,將那艘骨船連同這個乾瘦猴影,一併吞沒。
甲板上只剩下陳玄一人,站在原地。
陳玄:「……」
大師兄,這一行的目的難道和自己是一樣的?
「玄神!玄神!!」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興奮嚷嚷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張平安,十分鐘前還急急匆匆衝去主甲板的人,這會兒卻吊兒郎當地晃了回來,臉上掛著好笑的笑容。
「老大,你別說,這群小崽子還真有兩下子。」
他朝主甲板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那邊,嘉豪正被幾個新隊員簇擁在中心,看起來激動壞了。
「剛才所有詭異一下全部在甲板上現形,可把他們嚇得夠嗆,一個二個臉都白得跟紙一樣。」
「但結果一個船長模樣的詭異一出來,這小子居然真敢上接掏出幾個劣質的規則道具遞了上去。」
「你猜怎麼著?詭異船長居然還真就吃這一套!接了東西,扭頭就帶著整條船走了。」
張平安嘖嘖了兩聲,語氣里儘是調侃。
「老大,『人情世故』,還真是走遍哪裡都好使。」
這時,雷皇和擔任船長的千目天選者也走了過來。
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千目看著陳玄,一張保養得不錯的臉上出現一絲苦笑:「玄神,您這一出可是連我們所有人都蒙在鼓裡了。」 他現在徹底想明白了。
從航行第一夜船底下那個龐大的黑影,到進入黑區後突然湧來的濃霧,海中詭異的歌聲、食人怪魚,再到甲板上出現的一串濕淋淋的腳印。
一環扣一環,步步驚心。
他跟雷皇兩個老牌天選者,都被搞得精神高度緊張,以為隨時都有可能船毀人亡。
結果這一切,只是陳玄精心設計的一場高壓考核。
甚至那艘幽靈船,八成也是可能也是被玄神用匪夷所思的手段「請」過來的考官。
雷皇倒是沒有抱怨。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地開口。
「不過,剛才那一戰,我確實認清了一件事。」
「在絕對的規則碾壓之下,我的天賦能力,一文不值。」
他抬起頭:「我還差得太遠了。」
千目天選者點了點頭,釋然地吐出一口氣,準備轉身回駕駛室。「既然考核結束了,我這就設定航線,帶大家儘快離開這地方。」
「不用。」 陳玄的聲音不大。
「現在,我還需要讓他們看一些東西。」
話音未落。
「快……你們快看前面!前面!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聲尖叫打破了甲板上的歡慶氣氛,其中一個人顫抖地指著海天相接的遠方,臉上的狂喜和驕傲在瞬間凝固。
下一秒。
沒有人說得出話來。
在視線的盡頭,一根無法估量的巨大柱狀物,矗立在原地。
柱體周圍,密布著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縫,裂縫中翻湧著令人看一眼就精神恍惚的混亂光影。
陳玄的目光靜靜地落在那根天柱上,眼神深邃。
這正是當初孫悟空第一次降臨藍星時,以暴力撕裂空間壁壘所留下的,永不癒合的「天痕」。
這也是他此行選擇走海路的真正原因。 他們看見在那根通天徹地的巨柱表面,有無數形態扭曲、不可名狀的黑色身影如同蛆蟲般在蠕動,攀爬,然後如下雨般紛紛墜落。
那些,是來自怪談世界的詭異。
源源不斷,無窮無盡。
新人們的臉色已經變成了死灰。
隨著視野進一步展開。
在天痕周圍數百海里的廣闊海域上,早就已經停滿了著各國的軍艦。
航空母艦排成一道防線。
驅逐艦、巡洋艦在其間隙中來回穿梭,構成一道道活動的火力網。
天空中擠滿了戰鬥機和各類探測器。
刺目的雷射束將一個個從天柱上墜落的詭異瞬間蒸發。
震耳欲聾的飛彈爆炸聲連綿不絕,在海面上掀起一道道沖天巨浪。
然而詭異實在太多了,仿佛無窮無盡。 打掉一批,天柱上立刻又有一批新的剝落下來,悍不畏死地沖向防線。
藍星最頂尖的軍事力量,全球各國的聯合艦隊,全部集結在這裡,日夜不停地進行著一場看不見盡頭的消耗戰。
他們拼盡全力只為做到一件事。
不讓這些東西衝破防線,踏上大陸一步。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驕狂無比的新人們,此刻一個個失魂落魄地站在欄杆邊。
他們終於開始意識到,剛才那艘讓他們費盡心機、賭上性命才勉強「通關」的幽靈船,在這片真正的戰場面前,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
「我以為天上的倒計時停住之後,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隊伍里,一個新人的聲音帶著徹底的幻滅。
「我以為,藍星……已經快要恢復到過去的樣子了。」
沒有人回應他。
因為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切,已經給出了最殘忍的答案。 過去的藍星,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人類,早已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陳玄靜靜地看著這群被現實擊垮的新人。
這才是他真正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
甲板上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片刻後,千目天選者啟動了通訊設備。
信號穿過強烈的電磁干擾,總算與前方防線上一艘他國母艦成功建立了連接。
在母艦的信號引導下,巨輪調轉航向,駛入防線後方相對安全的航道。
戰場的硝煙漸漸被拋在身後,炮火的轟鳴聲一點點遠去。
前方的海平線上,終於顯露出日不落國的模糊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