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月球,那般癲狂暴怒的猴子,僅僅是接觸到【慈悲】規則,就瞬間被平復了所有凶性,沉寂於血海之中。
這足以證明,孫悟空所代表的【暴力】規則,被觀音的【慈悲】天克。
果不其然。
當浩瀚的白光,漫過孫悟空焦黑的身軀。
它那雙在猩紅與清明間反覆掙扎的眼眸,看到這白光,瞬間被一種更深的畏懼所支配。
它甚沒有再戰的念頭,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便要逃離這片讓它感到極度不適的戰場。
「大師兄,你這是要去哪?」
那尊頂天立地的千手佛陀虛影中,陳玄的意識洞悉了孫悟空的一切意圖。
他沒有追趕,只是千百隻手臂中的一隻,緩緩抬起,朝著孫悟空逃離的方向,輕輕一指。
與此同時,六個古老神秘、蘊含著無上因果的音節,從陳玄所化的佛陀口中吐出。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言出法隨! 金色的符文瞬間串聯,化作一條條纖細的鏈,它們「長」進了孫悟空的體內,纏繞住它狂暴的規則核心。
正以極速逃竄的孫悟空,所有的力量都瞬間凝固,動彈不得。
那道平靜的聲音,再次直接響起:
「大師兄,還是先暫時保持這樣,你很快就能重新行動。」
「我的目的還沒有徹底達成。」
【慈悲】的規則壓制,外加六字真言的禁錮,雙重保險之下,孫悟空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陳玄心念微動,一張古樸畫卷,在他身前的虛空中展開。
那被禁錮的孫悟空不受控制地飛入畫卷之中。
畫卷之上,猴子的身影迅速縮小。
緊接著,畫卷合攏,沉入腳下那片翻湧著無盡怨念的冥河黑水中,徹底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陳玄才鬆了一口氣。
鎮壓了取經團隊中最大的不穩定因素,這場日不落之戰,總算可以畫上句號了。 然而,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那尊龐大的千手佛陀虛影,在陳玄的意志下開始竭力收縮,試圖恢復他原本的人類形態。
但這個過程,卻遠比他想像的要艱難得多。
過去,他也曾模擬過沙僧,或是其他怪談生物的形態。
可這一次,模擬「觀音」之後,那份高位格的【慈悲】規則,攀附在他的靈魂本源之上,抗拒著他的剝離。
陳玄的身體在虛影中若隱若現,他面色慘白,渾身被冷汗浸透,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越是高位格的規則……污染性和侵蝕性就越強……」
一陣陣黏膩、潮濕、令人san值狂掉的詭異聲響,毫無徵兆地鑽入他的耳朵。
那不是單純的叫喊或呻吟,更像是無數張濕滑的嘴在同時咀嚼著什麼,又像是指甲刮過皮膚,發出的細碎聲響,混雜著一種扭曲、狂熱的誦經聲。
「讚美……慈悲……讚美……新生……」
陳玄艱難地將視線投向聲音的來源。
下一秒,他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甚至讓他的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怖一幕。 只見那些被他用【慈悲】白光拯救、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倖存者們,此刻正發生著難以言喻的恐怖異變!
一個剛剛斷臂重生的男人,他的後背皮膚如同煮沸的蠟油般鼓起一個個膿包,從中「長」出來的是一個個轉動的眼球!
不遠處,一名被治癒的婦女跪在地上,她的嘴巴只有無比密集的不斷開合的小嘴。
更遠處,有人長出了滑膩的、布滿吸盤的半透明觸手,溫柔地撫摸著焦黑的大地;
有人整個身體融化成一灘不斷冒泡的血肉爛泥,卻又在爛泥之上,努力地重塑出扭曲的肢體……
仿佛正在經歷一場偉大的飛升。他們正從「人」的概念中剝離,變成只為「慈悲」而存在的、不可名狀的狂信徒!
「不……」
陳玄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大腦一片空白,立刻瘋狂地催動規則,試圖逆轉【慈悲】,將那些人恢復原樣。
但一切都是徒勞。
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將陳玄的心臟徹底淹沒。
罕見地徹底失態了。 他站在戰場的廢墟中央,他對著正在發生異變的人,發出了怒吼:
「不對!停下!我不是想要這麼做!你們不用成為我的信徒!不用變成這個樣子!!」
他的吼聲,卻被那些更加狂熱的、令人作嘔的誦經聲徹底淹沒。
就在陳玄的意識即將被這無邊的絕望與恐怖吞噬時。
「玄神?玄神!您……您怎麼了?」
一道帶著關切和一絲絲畏懼的熟悉聲音,瞬間刺中了那層層迭迭的混亂誦經聲。心。
陳玄猛地一晃神。
蠕動的觸手和轉動的眼球也消失了。
林雅、嘉豪,以及另外三名隊員正攙扶著那些獲救的民眾,他們的傷勢確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但身上沒有任何異變,依舊是普通人的樣子,
眼神中充滿了對陳玄的敬畏。
遠處,官方的救援隊已經抵達這裡,正在有條不紊進行著救治和疏散工作。
所以……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 陳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對。
那不是幻覺,陳玄立刻意識到,這又是自己的一種「預感」。
藍星所有的人,最終都會變成那種不可名狀的怪物?
「玄神,您沒事吧?您的臉色……」
林雅看著他慘白的臉,和那雙依舊有著驚恐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問道。
陳玄深吸一口氣。
「沒事,只是……消耗過大。」
說完,他不再理會任何人,走向那具已經只剩一堆殘骸的獨眼巨人。
他在一堆惡臭的爛肉中翻找著。
很快,他從一堆糾纏的金屬與血肉組織中,挖出了一枚閃爍著微弱銀光的六邊形金屬模塊。
模塊表面布滿了繁複線路,正是無數個這樣的模塊,才驅動了這具早已死去的遠古神骸。 陳玄看著手中的模塊。
「咔嚓。」
一聲輕響,金屬模塊在他的掌心應聲而碎,化為粉末,從他的指縫間緩緩滑落,混入腳下的焦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