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爾吃了那碗肉糊,然後他的身體從內部炸開,化為齏粉。
但問題在於……
辛芽芽也吃了。
她在所有人之前就吃了那碗肉糊。
吃完之後她活蹦亂跳。
同樣的食物。
同樣的行為。
一個安然無恙,一個死無全屍。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陳玄的視線移動,落在地面上一個因為混戰被打翻的陶罐上。
他看見,在這個罐底,還鋪著一層灰白的粉末,質地極細,他捻起一撮放在指尖搓動。
冰涼,微微潮濕,帶著一股草木氣味。 這是那碗肉糊的兩種原料之一。
其中一個,現在已經明了了,那這個原料又是來自哪裡……
陳玄還沒來得及繼續推演。
屋外那種整齊劃一的「沙沙」聲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來的人更多。
為首的是那個名叫枯圖的老祭司。
他佝僂著背,一步一步走進屋內。
他渾濁的眼珠掃過滿屋的狼藉。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那一攤屬於喬爾的血肉殘骸上。
他張開口,說出一連串外人難以聽懂的語言。
「他說……」
辛芽芽下意識開口翻譯,「任何死在聚落里的生命,無論是外來者還是他們自己的族人,屍體都必須被回收。」 「他說這是維持聚落存續的基本法則。為了讓他們的後代能繼續活下去,所以……」
「我能聽懂。」
陳玄站起身,拍了拍指尖沾染的灰白粉末,語氣很平。
辛芽芽聳了聳肩,識趣地閉上了嘴。
跟陳玄相處了這麼久,她多少摸清了他的脾氣。
當他用這種不帶任何溫度的語調說話時,意味著他已經距離憤怒不遠了。
陳玄穿過對峙的人群,走向枯圖。
枯圖轉向他,又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語氣明顯加重了。
陳玄沒有讓任何人翻譯,用同樣古老生澀的語言開了口。
兩人之間的對話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枯圖的表情從不滿變為意外,又從意外沉入一種更深的審視。 但他沒有點頭。
仍然不滿意。
陳玄沒有廢話。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層淡淡的冥河流轉。
下一秒,兩件東西出現在他的手掌上。
都是規則道具。
不是什麼頂級的好東西,但對於這個聚落里的原住民而言,這兩樣東西已經足夠。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枯圖身後那些原本怒氣沖沖的原住民,在看到兩件道具的瞬間,全部安靜了下來。
「夠嗎?」
陳玄用那種古老的語言問。
枯圖沉默了很久。 他的拐杖在地上輕輕敲了兩下。
然後,他點了點頭。
接過陳玄手中的道具轉身,帶著所有原住民,消失在巷道的深處。
直到所有的人全部離開。
「他們同意不收走喬爾的遺骸了。」
「你們儘量把他的血肉收集起來,找到機會就帶回藍星吧。」
陳玄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以他如今lv.60的規則掌控度,只要靈魂沒有完全消散,強行將一個剛死去的人拉回來,不是完全不可能。
但喬爾的肉身已經化為齏粉,無可挽回。
靈魂需要容器。
沒有肉身,靈魂會在怪談世界規則中迅速消散。
那麼,為他找一具新的身體? 陳玄的目光掃向那些原住民消失的方向。
讓喬爾在那樣一副身體裡醒來。
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瘋。
所以陳玄站在原地,什麼都不做。
他看著喬爾那道透明的靈魂虛影浮起。
那道虛影很淡,輪廓已經開始模糊,正在逸散,被這個怪談世界龐大的規則一絲一絲吸收。
最終會變成這個世界運轉的燃料。
這是所有死在怪談副本里的生命的終局。
然而……
就在靈魂虛影即將徹底消散的時候。
那道透明的靈魂,忽然消散停止了。
開始調轉方向,朝著一個地方急速墜落。 陳玄看得清清楚楚。
喬爾的靈魂,墜進了辛芽芽的身體裡。
「嗡……」
一層柔和的銀白色光芒,從辛芽芽的體表釋放出來。
喬爾的靈魂在觸碰到銀光的瞬間,沒有半點抗拒,就那樣安靜順從被吸了進去。
銀光閃爍了兩息,然後熄滅。
辛芽芽站在原地,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注意到陳玄正盯著她。
於是她對他眨了眨眼睛一笑。
陳玄移開了視線。
他沒有追問。
豬八戒,詭異取經團隊的成員,吃了肉糊,毫無反應。 原住民,這片聚落的土著,吃了肉糊,毫無反應。
辛芽芽,天選者,吃了肉糊,毫無反應。
喬爾,火種小隊成員,吃了肉糊,觸發規則懲罰,肉身炸碎,當場死亡。
四組樣本。
差異到底在哪裡?
陳玄走到旁邊那幾碗無人動過的肉糊前,停下腳步。
他端起其中一碗。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陳玄仰起頭,將那碗黏稠的肉糊一口氣倒進了嘴裡。
「玄神!」
「不要……!」
項廣和鬼谷幾乎同時失聲驚叫。
陳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沒有炸開。
沒有任何規則懲罰被觸發。
怪談規則解析器安安靜靜。
「玄神……您……。」
「您不該這麼冒險的。就算要驗證,也應該讓我們來。」
「沒事。」
陳玄將石碗放下,語氣恢復了平淡。
「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目光掃過火種小隊的每一個人。
但陳玄沒有給他們消化情緒的時間。
「我得去找到那個把你們引來這座聚落的老人。」
主動出擊,永遠是打破僵局的最好方式。 被動等待只會讓未知的危險越積越多。
他需要更多信息,而那個在迷霧中引導火種小隊來到這裡的神秘老者,就是目前最關鍵的線索。
陳玄開始從隊伍中點名。
「鬼谷,貪狼。破軍……」
直到點完名字後,陳玄的聲音忽然停住。
他微微皺起眉頭,眼神中浮現出一絲的困惑。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他說出下文。
陳玄緩緩環視四周。他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滑過。
然後,他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聲音,輕聲問了一句:
「我剛才……是不是多點了一個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