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沒有再做更多的解釋。
他緩緩抬起雙手,十指張開,掌心朝下。
「嘶……」
他的臉色迅速變白,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體內被連根抽走。
緊接著,一縷血絲從他鼻子中緩慢滲出。
此時,趙剛和克拉拉能感覺到,有什麼極細的東西正從鬼谷的掌心被一根一根強行抽出。
看不見,卻真實存在。
「去。」
鬼谷低喝一聲,手掌向下一壓。
下一秒,一切恢復了正常。
風還是那個風,巷子還是那個巷子。
趙剛和克拉拉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這就完了?」
趙剛一臉懵,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翻過來翻過去,又掀起衣角檢查了一圈肚皮。
啥也沒有。
他湊到鬼谷跟前,「鬼谷隊長,你沒事吧?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克拉拉也閉上眼,動用自己的感知,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掃了一遍。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外力附著,什麼都沒有。
她困惑的睜開眼。
鬼谷用手背抹掉鼻血。
那道血痕拖在他蒼白的臉上格外刺目。
「你們可以把它……當成一根綁在你們命運上的絲線。」
「它平時你們永遠感覺不到,也不會有任何作用。」
鬼谷頓了一下,喘了口氣,「但一旦你們無意間踩到了什麼必死的規則。」 他抬起頭,盯住兩人。
「在你們被規則抹殺的前一秒,它會被繃斷。」
「你們會看見一道刺眼的紅光。」
「記住我的話。」
「看見紅光的瞬間,別思考,別回頭,用盡你們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逃離原地。」
「那是你們唯一的活命機會。」
趙剛臉上所有不正經的表情一瞬間消失乾淨,他和克拉拉心頭同時一凜。
他們是在怪談世界裡摸爬滾打過來的人。
有些話不需要說第二遍,他們聽得懂分量。
「明白了。」
兩人鄭重點頭。
鬼谷抬手做了個前進的手勢。 三道身影壓低身形,沒入聚落深處的陰影之中。
……
聚落東區。
其他幾支火種小隊分組的時候,心照不宣地把這片區域留給了鬼谷。
原因很簡單。
鬼谷這一組戰力墊底,這是公認的事實。
而東區,是聚落里老人的聚居地。
準確地說,是等死之人的聚居地。
沒人會覺得一群行將就木的老東西能有什麼威脅。
可當三人真正踏入這裡時,才發現這種想法有多天真。
巷道兩側的屋子的門窗緊閉。
每一扇門上,都無一例外,都覆著一層看著就厚重的灰白粉塵。 他們已經走了將近十分鐘。
四周依舊死寂一片。
趙剛此時,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操,這鬼地方真邪門……!」
「走了這麼久,別說人了,半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要不是剛才路過那間破屋子,我確實聽到裡面確實有個心跳……我真以為這片全住的死人。」
「其實,跟墳場也差不了多少。」
克拉拉低聲接了一句。
她的目光警惕掃過兩側骨屋:「我聽原住民提過一嘴,這裡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很多怪談世界裡,人只要熬過最危險的幼年期,生命周期會拉得很長,活上百歲,看著跟青壯年沒什麼區別。」
她語氣沉了下去。 「但在這個聚落……人一過五十,身體就開始從內而外加速腐爛。」
「就成了整個聚落的累贅。然後被請到這裡來。」
這次開口的是鬼谷。
「就關在這些骨屋裡,一個人,等著默默地死掉。」
三人繼續往前走。
巷道越來越窄,兩側骨屋看起來更加破敗,有些牆壁上長出了苔蘚的的斑塊。
就在這時……
「噓。」
趙剛和鬼谷同時屏住呼吸。
他們聽到了。
「咔……咔噠……」 一絲極其輕微的聲響。
很有節奏,不緊不慢,像是有人在用指甲一遍又一遍,鍥而不捨的刮著什麼堅硬的表面。
聲音從他們左手邊一間屋子裡傳出來。
趙剛的手已經摸上了武器。
克拉拉的臉色變了:「我……我想起一個傳聞。」
「這裡的老人,如果在東區待得太久,一直不死的話……」
「久而久之,或許就會變成另一種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噠」聲戛然而止。
三個人站在原地,誰都沒有動。
鬼谷的反應出乎兩人意料。
他沒有因為克拉拉感到畏懼,眼底反而開始亮了起來。 「踏破鐵鞋無覓處,這不就是玄神要我們找的東西嗎?」
他說到這,快速轉向克拉拉。
「你的消息最靈通,這片區域你最熟。帶我們去。」
克拉拉怔了一下:「去哪?」
「你口中,活得最久的那個。」
鬼谷盯著她,「東區里那個東西住在哪?」
克拉拉猶豫了不到一秒,咬了咬牙,點頭。
「跟我走。」
有了明確目標,三人不再遲疑。
克拉拉帶著他們迅速穿過這條巷道,拐進一條更窄的陰暗岔路。
周圍的骨屋越來越矮,越來越破敗。
而且趙剛注意到了一件事。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骨屋就越少。
「克拉拉……」
趙剛一邊警惕四周,一邊小聲問,「你說的那個最古怪的,到底有多古怪?」
克拉拉的腳步沒停:「聚落里的人都叫他『老不死』。」
「據說他住進東區的時候,現在聚落里大部分人的長輩都還沒出生。」
「當年送他進來的那批人,全老死了,他還沒死。」
「而且每隔一段時間,住處周圍的骨屋就會坍塌,像被什麼東西從根上吸空了。」
「久而久之,就只剩他那一間屋子,孤零零地立在那。」
三人又走了大約兩分鐘。
終於,克拉拉停了下來。
她站在一片空曠的廢墟邊緣,離前方那間骨屋大約十米遠。
方圓幾十米內,所有其他建築都不復存在,只剩滿地碎裂的骨質殘渣。 而在那片荒蕪的正中央,一間孤零的骨屋靜靜佇立。
它比周圍任何一間都要大,都要完整。
完整得不正常。
克拉拉伸出手,指向霧氣深處。
「就是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