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眼前的直播間彈幕,在斷斷續續的閃爍之後,終於恢復了穩定。
【「詭異潮?!」】
【「我的天……這個數量,整條地平線都被填滿了!這已經不是潮了,這是海嘯!」】
【「這種規模的詭異集群如果出現在藍星,一個中等體量的國家恐怕會被瞬間抹掉!」】
【「可惜湮滅武器大多數都無比笨重,而且絕大多數都是布置在藍星防線和月球防線上,沒有辦法大量移動,沒法支援玄神。」】
【「這位兄弟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莫非是內部人員?」】
【「咳咳……」】
陳玄的【真實視野】將遠處湧來的浪潮看得一清二楚。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群沒有皮膚的生物。
它們渾身的臟器完全暴露在外,鮮紅淋漓,沒有用四肢奔跑,而是以裸露的斷骨撐地,高速爬行。
緊隨其後的,是無數殘肢斷臂拼湊成的巨大詭異。
那些肢體屬於不同的物種,人的手臂接在獸的軀幹上被強行黏合在一起,眼球在肢體的縫隙間轉動。 天空被各種怪鳥占據,它們的似人五官擠在一起,看久後毛骨悚然。
怪談世界的詭異,仿佛永遠無窮無盡。
而且它們總是能找到人類的藏身之處。
這時。
「沙沙……沙沙……」
陳玄的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那些一直沉默的麻布原住民,從各個方向匯聚過來,光腳踩在碎石上,站在陳玄身後身後的邊緣地帶。
枯圖老首領從人群中走出。
他站在所有族人的前方,眼睛盯著那片正在逼近的沸騰浪潮。
他的身軀在顫抖,聲音也在劇烈顫抖。
「來了……它們來了……」
然而細看之下就會發現,他眼底流露出沒有一點恐懼,一種近乎癲狂的激動。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竟然泛著水光。
「我就知道……老夫就知道!」
「接納這些客人,是屍神對我們的指引!我們做了最正確的決定,他們真的幫我們做到了!」
話音落下。
他身後所有的原住民,齊齊舉起了雙臂,發出了狂熱的歡呼。
「來吧!快來吧!」
「回到你們該回的……【身體】里!」
他們揮舞著手臂,跳著動作詭異的舞蹈。
腳掌拍打地面的節奏整齊劃一,像原始的祭祀儀式。
陳玄聽到動靜,轉頭看向枯圖和他的族人們。
這些原住民的狀態,很不對。
自己親手撕開了這個副本的表層,等於破除了他們賴以存續的「庇護」。 更別說,還引來了眼前這場滅頂之災。
按照正常的情況,他們應該對自己恨之入骨,至少驚恐萬狀地四散奔逃。
可他們沒有。
非但不怨恨,反而在狂歡。
他們的性命危在旦夕,卻表現得比任何人都要高興。
陳玄沒有時間深想。
「轟……」
黑水突然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震響。
陳玄清晰的察覺到,不知道為什麼,辛芽芽的氣息正在急劇失控。
她體內的某種力量正在不可遏制地外溢。
銀白色的光芒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黑水的內壁,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強。
來不及細想,眼下的局勢刻不容緩。 陳玄意念一動,腳下的黑色水幕收緊,直接裹住辛芽芽爆發的銀白光芒,將她壓入了冥河的深處,強行隔絕。
做完這一切,陳玄收回目光,轉身面向前方。
如今的他,手中沒有了可以封印的畫卷。
不過他也不再需要。
他向前邁步。
身後的冥河黑水從地面暴涌而出,形成一股通天徹地的漆黑激流。
黑水在他背後高高聳立,就像一道移動的城牆。
陳玄就這麼停在了巨大的紅霧裂口前面。
一夫當關。
【「一個人擋?!他要一個人擋住這些東西?!」】
這時候。
第一隻詭異已經衝到了近前。 它的畸形身軀彈起,距離陳玄極近的瞬間,下腹突然像花朵一樣向外翻裂開來,露出裡面長滿倒鉤利齒的巨嘴。
一條長舌如同肉鞭射出,朝陳玄的面門狠狠抽來。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齊齊的襲來!
全球直播的畫面里。
陳玄渺小的身影,在下一秒,就被蜂擁而來的詭異潮徹底淹沒了。
天上的怪鳥俯衝而下,地上的巨物洶湧擠壓,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所在的那片空間填塞得密不透風。
畫面上只剩下扭曲翻滾的血肉。
一秒不到的時間。
一道黑色虛無,從被淹沒的中心點向外急速擴散。
那是純粹的【死亡】規則本身,被鍛造成了一把橫貫天地的巨刃。
巨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它橫掃而出的軌跡上,空氣都來不及震動。 剎那間。
所有撲向陳玄的詭異,無論是地上的還是天上的,動作在同一個瞬間停住了。
然後,它們的身體化作大量飄散的灰燼,散開四周。
一個數千米的空地,被清理了出來。
陳玄的身影重新顯露在這片空曠之地的中央。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望向天空中那幾隻轉動的金色巨眼,它們還在持續逼近。
【真實視野】之下,他看到了一些不對勁的東西。
那些詭異是被驅趕著。
它們在用自身的血肉將自己撕開的這道空間裂隙,重新縫合起來。
這才是那些神佛驅趕詭異潮的真正目的。
它們對高懸於天際的神佛存在有著極度的怨恨。
但它們的一舉一動,都不得不服從更高存在的絕對命令。 這就是怪談世界中詭異的宿命。
詭異潮沒有停。
接下來的第二波,第三波……只會一波比另一波的襲擊更加洶湧。
每一秒,陳玄需要面對的詭異的持有規則能力都在瞬息萬變。
力場扭曲,時間停滯,因果顛倒,血肉同化……
即便已經有【怪談規則解析器】,在如此大密度的規則面前進行解析,也顯得越發的力不從心。
他也能感覺到,體內來自「壽」的生機之力,也在這場消耗戰中流逝。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
那些麻布原住民依舊只是站在那裡,他們沒有任何上前幫助的意思。
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