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芽芽體內，那個蒼老的靈魂說完這些話後，便不再開口了。
辛芽芽重新睜眼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屬於她自己的神情。
陳玄消化著自己從辛芽芽得來的這些信息。
怪談世界的神佛不是遠古的諸神，只是這一方世界規則的具象化。
這個世界所有的荒誕，本質上是自己在試圖自我淨化和拯救。
而真正應該仇視藍星的，是那些在遠古時期被人類文明截取了力量，最終選擇離開的高維生命。
陳玄想起自己曾經不止一次進入欲界天時的見聞。
那些天人之間，確實存在分歧。
有一部分天人對待藍星人類的態度微妙，不完全敵視，釋放出善意。
另一部分天人明顯更為激進，以靈兒和伊莉莎白為代表……
陳玄想到了。
原著中三借芭蕉扇的結局。
牛魔王與鐵扇公主被佛道兩家聯手圍剿，漫天神佛鋪天蓋地而來，最終徹底鎮壓。
他忽然問了一句。
「辛芽芽，如果牛魔王真的復甦，它會是什麼級別的存在？」
辛芽芽皺眉。
「理論上，它或許會成為一個獨立於現有神佛規則體系之外的，新的規則之源吧。」
「一個不受任何神佛控制的規則源頭。」
陳玄聽到這句話，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這意味著，牛魔王一旦復甦，它的存在本身就會成為打破當前規則所有壟斷的變量。
而在這個所有規則都被神佛掌控的怪談世界裡。
一個不受控制的規則之源出現，對於被他們的規則壓制的天選者而言，會意味著什麼……
辛芽芽注意到了陳玄神情的變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微變。
「陳玄，你不會……」
「對。」
陳玄打斷了她。
「我不會把牛骨交給這些神佛。」
陳玄轉過身，面對著她，也面對著身後所有火種小隊的隊員。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頭頂那具正在緩慢甦醒的龐大骨骸上。
「相反。」
「我要讓牛魔王，徹底活過來。」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已經習慣了陳玄總是做出一些超出常人理解的決定。
但這一次，顯然這群人需要更長的時間來消化。
辛芽芽看著陳玄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猶豫。
但她清楚的看見，陳玄眼睛裡只有無比的確信。
……
……
藍星北極。
龍國的長城科考站。
此時正值極晝。
陽光二十四小時不落地懸掛在天空上方，將整片冰原照得雪白刺眼。
龍國軍方代表林戰，和長城站站長韓舟一起走在科考站，新建的一片區域裡。
這片區域和科考站的主體建築之間隔著三道電磁隔離門。
門上方的標識牌寫著幾個字。
【怪談原住民收容區】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獨立的收容室。
玻璃牆後面，關著的是從怪談世界裂縫中來到藍星的原住民。
林戰在其中一間收容室前停下了腳步。
玻璃牆後面坐著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很年輕，五官和藍星人類類似，面容白皙，但皮膚的質感有一種不自然的光滑。
她的名字叫烏娜。
她是這批原住民中最配合的一個。
烏娜看到林戰，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主動靠近玻璃牆。
「林先生。」
林戰點了點頭。
「身體還適應嗎？」
「比在那邊好太多了。」
烏娜輕聲說，聲音帶著一種感激，「你們可能不知道，在我們那個世界，空氣里瀰漫的污染無時無刻不在侵蝕我們的身體和意識。」
「來到你們這個世界之後，污染減輕了很多。雖然我們的力量也被壓制了。」
「但說實話，這種不用刻意就能清醒的感覺，是我們求之不得的。」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
「就像你們的人去到我們那個世界，身體也會發生異變一樣。」
「我們來到這裡，同樣會被你們這個世界的規則所改變。」
林戰聽到，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
「我們會盡力讓你們在這裡生活得舒適一些。」
他說著這些客套話，內心不這麼想。
因為在來這裡之前，他已經看過了龍國怪談指揮中心的絕密報告。
報告的內容只有一個結論。
怪談原住民身上的污染並不是消失了。
它們只是從原住民的身體中緩慢揮發到了藍星的大氣里。
這種揮發雖然微量，但它在積累。
日復一日，積少成多。
那些空間裂縫出現密集的區域，無一例外全部集中在收容有怪談原住民的地方周邊。
這不是巧合。
如果有可能的話，林戰一個怪談世界的人都不想讓他們出現在藍星。
但現實不允許他這麼做。
怪談世界與藍星的合作是當前藍星各國，共同倡導的大趨勢。
兩個世界之間的通道已經打開，詭異入侵的頻率越來越高。
藍星各國光是應對那些從裂縫中湧出的詭異就已經焦頭爛額。
在這種局面下，沒有人願意再進行一場怪談原住民對抗的戰爭。
之後。
林戰又不咸不淡地聊了幾句，找了個藉口轉身離開。
就在他轉過身的那一瞬間。
玻璃牆後。
一直表現得溫順可憐的烏娜，嘴角的微笑還掛在臉上。
但她的眼底深處，猩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林戰走出收容區，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韓舟在旁邊，搓著手哈了口氣。
兩人沿著科考站外圍的通道走著，韓舟忽然提起了一件事。
「小林，昨天極地上空出現的那個異象，你聽說了吧？」
林戰腳步頓了一下。
聽到對方提及這事，他眼中出現好奇。
「當時我帶領其他的科研隊去往其他地方執行任務，回來後確實聽說了這件事。」
「不過，直到現在我也不太清楚全部過程，能仔細講一下這件事嗎？」
韓舟點頭。
「當時，天空撕開了一道裂縫。」
他接著用手比劃著名。
「就在我們頭頂的上方，持續了大概不到一分鐘。」
林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極晝的陽光下，冰原一望無際。
在那片白茫茫的盡頭，天空有一道極細極淡的暗紅痕跡。
像是一條剛剛癒合的傷疤。
林戰眯起眼睛。
那……就是幾天前出現過空間裂縫的位置。
「我們透過那道裂縫，看到了裡面的場景。」
「有人在打鬥，聲音很慘烈，然後我們看到了一個人。」
韓舟壓低了聲音。
「是玄神。」
林戰繼續聽，有關於陳玄的事，他一直都很上心。
韓舟繼續道：「當時值班的幾個隊員都看到了，我們想第一時間把情況匯報給龍國怪談指揮中心，但是……」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通訊又斷了。」
林戰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
韓舟無奈攤開手。
「這裡是北極，時常有著極端暴風雪，信號天線三天兩頭被凍壞。」
「這裡一旦失聯，就是一座徹底與世隔絕的孤島。」
「什麼消息都傳不出去，什麼支援也進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