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聲從洞穴的深處傳來，在空曠的環境下不斷重疊。
林戰猛然起身。
倦意在這一下被徹底消失。
「應該是之前走進去探路的人。」
韓舟帶了幾個人進去，說是檢查洞穴深處有沒有安全隱患。
林戰的第一反應是他們遭遇到了北極熊，或是冰原狼。
暴風雪逼得動物也要找地方避寒，這種事在冰原上並不罕見。
他下意識把手按到了腰間。
這時，那個北熊國站長走過來，臉上所有的憨厚全部消失了。
眼神變得銳利，整個人的氣質完全不同了，像是一把拔出鞘的刀。
「不是野獸。」
「看看就知道了。」
話剛一說完，米哈伊爾雙腿猛然發力，隨手一拉林戰的胳膊。
林戰只覺得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拉力猛然傳來，整個人幾乎是被拖離了地面。
周圍的岩壁在視野中急速倒退，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這種爆發力……遠超人類極限的速度。」
「你原來是一位天選者？！」
林戰被拖著狂奔，一下意識到了這件事。
兩人以遠超常人的速度衝到了聲音發出的位置。
韓舟和幾名隊員站在那裡。手電筒的光柱打在前方的地面上。
「小林。」
韓舟看到林戰過來，苦笑了一聲，側身讓開一條路。
「其實沒什麼危險。」
「我們原本是想深入檢查一下，山洞更裡面有沒有隱患。」
「結果……發現了一個人。」
林戰順著手電的光看過去。
確實是一個人。
就那麼躺在洞穴最深處的地面上。
身上沒有防寒服，什麼防護裝備都沒有。
就穿著一身殘破到幾乎看不出原樣的衣物，仰面朝天，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自然而然的，在這樣的環境下，這個人全身上下都覆蓋著厚厚的冰霜。
「這個人，看來是遇難了。」
但緊接著，讓林戰一眼看過去覺得不對勁的，是這個人的躺地的姿勢。
看起來不像突然間倒下的，沒有蜷縮起來取暖。
倒像是被人安放在這裡，等待著他們過來發現一樣。
這時，身後，龍國的醫護人員終於趕到，擠到前面，蹲下身開始檢查。
他們開始安靜下來。
幾秒後，醫護人員的動作停了，他保持著蹲姿，緩緩抬起頭。
那張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一種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的困惑。
「長官……」
「這個人竟然還活著，真是不可思議。」
這話，讓林戰的眼神開始凝重起來。
他之前還覺得這幾個探險隊員的尖叫聲有些大驚小怪。
「現在是零下幾十度的環境，沒有任何防護，按照冰霜的厚度來推算，他至少在這裡躺了好幾天。」
「這就不可能是普通人類。」
「他要麼是新人類，要麼是天選者。」
醫護人員隨即翻動了一下冰人的衣物，像是尋找能證明對方身份的東西。
然後他的動作停了。
之後小心翼翼從地上這個人的胸口位置扯下一塊殘破的金屬銘牌。
「而且……應該是我們龍國人。」
醫護人員把銘牌遞給韓舟。
韓舟接過來，一點點擦去上面的灰塵，露出下面的中文字跡。
他眯起眼睛，借著手電的光，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
「萬……小……六。」
聲音不大。
但林戰渾身一震。
他猛地轉頭看向冰人的臉。冰霜覆蓋之下，那張臉的輪廓模糊，幾乎辨認不出原本的樣子。
但這個名字，他絕不會記錯。
萬小六是火種小隊第二批成員，被送入怪談世界執行火種任務。
按照所有他知道的信息，此刻萬小六應該還在怪談世界那邊才對。
他怎麼會出現在北極冰原的一個山洞深處？
「你說他叫萬小六？」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米哈伊爾站在那裡，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冰人。
「他曾經在怪談世界那邊，救過我一條命。」
他沒有多解釋。
米哈伊爾蹲下身，伸出一隻厚實的手，小心地抹去冰人臉上的冰霜，確認他的樣子。
米哈伊爾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抓起通訊器，聲音一下變得又急又沉。
「醫護人員帶上所有急救設備，立刻到洞穴深處！」
通訊器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立刻！」米哈伊爾再次重複。
隨即對面連忙應聲，隱約能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器材碰撞的聲響。
林戰在旁邊看著這一切，沉默了片刻。
他沒想到米哈伊爾和萬小六之間還有這樣的淵源。
但現在不是追問這些的時候。
「我看，先進行一些緊急的措施，確保他的生命體徵穩定之後搬上車。」
林戰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我們的車隊需要立刻啟程。」
兩個小時後。
四輛車重新衝進了暴風雪裡。
風雪比之前更大了，車身在冰面上劇烈顛簸，金屬框架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車廂里，暖氣開到最大。
萬小六被固定在擔架上，身上蓋著兩層保溫毯。
醫護人員一直守在旁邊，每隔幾分鐘就檢查一次生命體徵儀上的數據。
那些數據一直很平穩。
一個在極端低溫下凍了好幾天的人，升溫回暖的過程本該伴隨著劇烈的生理波動。
這數據顯然不正常。
醫護人員沒有說什麼，但林戰注意到他看向萬小六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然後，林戰看見萬小六的眼皮顫抖了幾下，緩緩睜開了。
「……」
林戰沒有立即出聲。
他注意到萬小六的眼睛剛睜開時是無神的，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聚焦。
小六的目光慢慢移動，掃過周圍穿著軍裝的面孔。
他的嘴動了幾下，聲音微弱。
「這是……哪兒？」
林戰上前一步，俯下身，讓自己的聲音儘量平穩。
「你安全了。」
「這是龍國的車隊，我們在北極冰原上執行任務。因為情況緊急，暫時沒辦法把你送回後方基地，但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
車廂里的燈突然閃了一下。
然後，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在車廂內突然亮起，藍色光芒迅速向中央匯聚。
幾秒之內，一個充滿科技感的女性全息投影浮現在車廂里。
AI女媧看向在擔架上那個剛剛睜開眼睛的萬小六身上。
然後她開口了。
「根據怪談世界傳回的信息確認，萬小六，你早就已經犧牲了。」
「犧牲」……
聞言，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刻同時停滯下來。
擔架上，萬小六那雙剛剛恢復些許神采的眼睛，也在緩緩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