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沉悶的號角聲響起。
呼衍敖披著甲冑,後面還跟著些親衛。穿梭在穹廬四周,走的速度很快。在進營帳前,還將兵器交了出去。
鞠武跟在旁邊。
眼神中帶著些謹慎。
他這些年來都在匈奴這,也算是都摸清楚了。從陳平返回咸陽,秦匈簽訂盟書,他就知道匈奴已經完了。
沒辦法。
這些事情太眼熟了。
就如當初的燕王喜,也是無比昏聵。沒錯,太子丹是很愚蠢,可燕王喜卻是更蠢。彼時他們沒有任何機會,只能選擇跑路。可燕王喜卻殺了太子丹,選擇苟活於遼東,最終還是被秦國輕鬆破城。
頭曼做的事也是類似的。
他將最有能力的王子冒頓視作政敵,甚至是將他送去了秦國。自認為和秦國簽訂盟書,就能永享太平。可他們根本不知道秦國乃是虎狼,盟書對他們而言和廁紙沒區別。
還有就是五石散了……
當初的燕國也有些方士,他們採用五石精華煉製丹藥,宣揚是能長生不死。可鞠武知道,這些都是騙子。很多丹藥反而會有副作用,會讓人中毒。
鞠武也試過五石散,服下後就渾身燥熱,而且會讓人有飄飄欲仙的感覺。等清醒過來後,他就迅速將其餘五石散銷毀。他知道,這玩意兒會讓人上癮,會腐蝕人的心智!
他專門找過頭曼,和他說了五石散的利害關係,希望他頒布律令,禁止服用五石散,更加要和秦國劃清界限。可是頭曼卻沒同意,甚至認為鞠武是在胡說八道。
結果就導致五石散徹底泛濫。
族內的勇士變得頹廢,每日不來上份五石散就渾身難受。他們現在別說開弓射箭,就連騎馬都難。落得如此田地,可以說都是頭曼這單于導致的。
昨日突然派人,說是要邀請呼衍敖商量大事。現在他和呼衍敖走的很近,遇到事後,呼衍敖也願意問他。
用鞠武的話說,頭曼突然找他肯定是沒好事。這些年來,呼衍氏一直都是冒頓的鐵桿支持者,因為冒頓的母親就出自呼衍氏。可後來的頭曼有了新的閼氏,並且還生下個小兒子,然後處處針對冒頓。
這就導致呼衍氏和頭曼越來越遠。
其中的道理也很容易理解。
呼衍氏是把寶和資源全壓在冒頓身上,結果頭曼年紀大了後,卻嚷嚷著要廢了冒頓,還要改立小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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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呼衍氏這些年的資源什麼?
全打了水瓢?
如果真是那小兒子上位,還有他們呼衍氏的事嗎?
呼衍敖長舒口氣。
先是看了眼鞠武。
見其點頭,便拉開帘布。
穹廬內並沒有多少人。
酒菜都已經備好。
頭曼坐在狼皮王榻上。
蘭馱則位居左側首位。
顯然是早早就已經等候。
「都先進來吧。」
「見過單于!」
「大單于與天無極!」
「不必多禮。」
頭曼擠出抹笑容擺手。
當時呼衍敖很不服氣,要求和頭曼單挑。兩人就比誰能射下天空中的金雕,誰就算贏。如果頭曼贏了,那他就帶著呼衍氏投降他們,以後更是以他馬首是瞻,只聽令於他一人。
頭曼抬手一箭,便將金雕射下。
呼衍敖是徹底心服口服,所以就帶著全族歸順。而頭曼也是兵不血刃的拿下呼衍氏,徹底坐穩了他單于的位置。為維護自身統治,也為了安撫呼衍氏,所以頭曼娶了呼衍敖的妹妹,兩人結為姻親。
這些年來呼衍氏也確實很出色,是整個匈奴最能征善戰的部族。手上的精銳數量也最多,打起仗來都是沖在最前面。
呼衍敖一直都支持冒頓。
那時候還帶著冒頓騎馬射箭。
也是一直都將他視作繼承人。
可他沒想到,頭曼能如此昏庸。
竟然把最出色的冒頓送去秦國!
然後簽訂了什麼狗屁盟約!
想到這裡,呼衍敖心裡就很惱火。
呼衍敖看了眼鞠武。
見其輕輕搖頭。
就沒有著急開口。
頭曼也注意到了這幕,輕聲道:「敖,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我現在也活不長了,而冒頓很可能也回不來了。」
「你說什麼?」
「你別生氣,先坐下。」頭曼抬手招呼,緩緩道:「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很昏庸。可我想的,也是坐穩單于這位置。冒頓太出色了,甚至比我當初還要出色。如果等他再長大些,就會威脅到我。因為,你們和他走的太近了!」
鞠武皺起眉頭。
仔細打量著頭曼的情況。
現在的他呼吸急促,臉色紅潤。但是嘴唇發紫,明顯是中毒已深。鬚髮都已變白,很明顯是已經油盡燈枯。現在還能有此精神,純粹是用藥強行逼出來的。
所以……
頭曼要活不成了!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這是想要交代遺言了?
「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很昏庸。可我做的這些事,都有我的原因。我也做了錯事,就比如五石散!」
「鞠先生,您當初的勸諫我沒有聽,甚至認為你心胸狹隘,故意說秦國的壞話。如果我當初聽你的,現在我們的族人也不至於如此。」
「頭曼,你終於發現了!」
呼衍敖站起身來,雙眼通紅道:「你知道我有多少族人,因為五石散而喪命嗎?當長時間沒藥,他們就會失去理智。有的為了口五石散,甚至是自相殘殺!」
「是我這單于沒有當好。」
頭曼的聲音都有些哽咽,嘆息道:「我知道,是我害了族人。我當時是想用五石散控制族人,可現在才知道中了秦國的毒計。我已經沒多少時間了,今日召見你們,也是有些事想要交代。」
錯已經認完了。
那麼,現在就該準備後事。
頭曼長舒口氣。
他端起酒器,一飲而盡。
拿起塊羊排,大口大口的咀嚼著。
「我準備頒布命令。」
「以後絕對不能再服用五石散。」
「呼衍、鞠先生,你們覺得如何?」